记 者 冯 瑄 王嘉彬
通讯员 王 昊
海水潮涨潮落、时缓时急,见证着一座桥从无到有。
眼下,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正迎来施工最高峰。承台浇筑、架梁、打桩……海中平台上,400多名工人轮班倒,几乎24小时不间断地奋战在波涛之上。
除了观看工人高强度作业之外,我们还留意到一个细节:摘掉安全帽后,不少工人的发型利落干净,显得特别精神。于是不禁好奇:这里交通不便,班船名额有限,来回一趟费时费力,大家应该抽不出空去外面理个发。
400多名工人的“头”等大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大家都是糙汉子,平时也不讲究。偶尔有人上岸办事,才顺便剪个头。”中交二航局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项目负责人说。
一旁的项目经理助理孙嘉维接过话茬:“拌和站的张晨会理发,还有个安全员老宋,也常帮人剪。”就这样,在起重工、水泥工、钢筋工等一群朴实汉子里,我们认识了两位隐藏的“理发高手”——张晨和宋逵瑞。下面就是他俩讲述的故事。
拌和站里的“托尼张”
我叫张晨,27岁,安徽亳州人。在海中央平台上,我还算有点辨识度——头发略长,仔细看还带点挑染。
我对头发情有独钟。上平台前,我曾在理发行业干了七年,后来才转行进入工地。所以,理发对我来说是手到擒来。
这些年,从京雄城际铁路、沪宁沿江高铁,到沪苏通铁路、通苏嘉甬高铁;从河北、江苏到上海、浙江,工程建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每换一个项目,我都随身带着一个深绿色的专业理发箱。
这个箱子也就六七斤重,里面全是我的“宝贝”:三千多元的戴森吹风机、两千元的芭比丽丝推剪,再配上剪刀、围布、梳子,一整套下来将近一万元。这些“宝贝”都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点点挑选、一步步升级的。我平常都会仔细保养这些“宝贝”,就怕海上风大、潮湿,弄丢、弄坏了。
说起理发,开始我也就是搭把手,谁头发长了喊一声,我顺手就给他剪了。
可海上的日子比岸上苦。宿舍洗漱不便,而且大家天天戴着安全帽,连洗头都成了难事。
交通更不用说,栈桥畅通时,骑车开车下平台,单程就要四十多分钟;栈桥一断,就只能等班船,经常一两个月才靠一次岸。
快递要提前好几天订,半个月才能集中收一次。想理个发,对大家来说,比干活还难。我亲眼见过有的工友最长四个月没剪头,鬓角长到耳朵下面好几厘米,整个人看着又累又憔悴。
一开始,我的“理发店”就开在宿舍里;后来宿舍太小,我就挪到试验室那边的房间。时间也很灵活,一般选在下午,趁大家换衣洗澡的空隙,隔五天到七天集中剪一回。
理发前,我有个“严格规定”——先洗头。好手艺想要有好效果,“好素材”必不可少。一般来说,一个人的头发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就能剪完。工友们不喜欢花里胡哨,清爽、利落、精神,就是最好的发型。
我平时也刷视频,学那些“方圆三角”的技巧,也学染发烫发的技巧,不过,这里受限于海上条件,我就想把最基础的发型剪到最好的程度。
现在,我的老主顾已经有三四十人了,拌和站、钢筋班组、电工班组的工友都来找我。我就象征性地收十元一次。一开始我想过免费,可大家反而不好意思来了,收一点点钱,他们反而都自在。工友们说:“‘托尼张’手艺好,还便宜,比外面剪得还舒服。”
在海上,我每天都在两个身份间切换——上班时,我是专心工作的拌和站操作员,眼睛一刻不离电脑屏幕,仔细核对各类搅拌数据和配比,发现异常随时汇报;下班后,我就是大家随叫随到的“托尼张”。只要在群里约好时间或者当面跟我说一声,我就用一把推剪,帮大家卸掉头上的累赘和心里的烦躁。
这件小事,不知不觉地把我和工友们的距离拉近了。“老熊”成了我的饭搭子;“老谢”成了我的聊天搭子……
作为海上平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人,在守好岗位的同时,我也想用自己的这点小手艺,让工友们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亮堂一点。
当然,还有一点:作为一名准“00后”,能参与这样的超级工程,是我的荣幸,够我向同龄小伙伴“吹牛”的。
安全员当起了“剃头匠”
我叫宋逵瑞,四川阆中竹罗村人,今年52岁,工友们都爱叫我“老宋”。
我也有两个身份:白天,我是坚守岗位的专职安全员;一到午休或傍晚,就化身工友们的“剃头匠”。我很早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党龄比这里不少工友的年龄都大。
我曾在部队担任过三年卫生员,退伍后回到家乡,开过诊所、药店,还进藏从事过医疗工作。
在一个大桥项目打杂时,我考取了安全证书,成为工地上的“安全卫士”。
去年4月,我跟随施工队伍来到杭州湾跨海铁路大桥海上平台。杭州湾的施工环境极为恶劣,潮差最大近9米,水流湍急,一年中能正常施工的天数不足200天。
去年11月,主栈桥中断后,工友们只能依靠每天一两班的交通船出行,风一大就停航,有时一个多月都下不了一次平台。
在这样的环境里,安全就是重中之重。每天清晨,我都会提前到施工现场巡查,再组织开早班会。在施工过程中,我和同事一刻也不敢松懈,紧盯着工友们的操作过程。
“你们肩上扛着家里的期盼,安全带就是家人的牵挂!”这句话,我在施工现场每天都要重复无数遍。
当时听说项目工程要拆除海上栈桥,我第一反应就是:栈桥一断,工友们出门更难,理发肯定成了大麻烦。以前栈桥通的时候还能抽空下平台去岸上剪一下,以后就只能顶着长头发干活了。
“不如让我来试试。”念头一出来,我就立马给女儿打电话,让她网购一套理发推剪寄到项目处。这是我第一次学理发,我对着镜子给自己剪了两回,慢慢找到了感觉,于是心里有底了:“大老爷们剪头不挑样式,剪短、清爽就行,我肯定能行。”
去年7月的一天,“老宋理发工作室”正式开张。地点就在宿舍区2栋楼梯口,一张折叠凳、一块围布,就是这个工作室的全部家当。
早班会上,我笑着跟大伙说:“想剪头的,随时来找我,中午或晚上休息时间都可以。”开始来的都是自己班组的熟人,我趁午休给大家剪,推个平头几分钟就好。后来别的班组工友看见了,也主动来问:“老宋,能帮我也剪一下吗?”
我从不推却,放下手里的活,立马拿起推子开始工作。每次剪完,大家一句“谢谢宋师傅,剪得真精神”,就能让我高兴半天。
在这个冲刺2027年通车的超级工程上,我既是负责工程安全的安全员,也是为工友服务的“剃头匠”。我愿用自己的坚守与付出,为工友们守住平安、送去温暖,为工程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记者手记
在那片海中央,在那座即将横跨杭州湾的“钢铁长虹”之间,不论是“托尼张”还是“剃头匠老宋”,他们用自己最朴素的情怀,“剪”出了工地上最暖的人间烟火,也为这个超级工程项目添上一抹亮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