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佳辉
最近，一部名叫《生命树》的电视剧在各大卫视和网络平台热播。故事设定在几十年前的青海无人区，讲的是一群有志之士打击盗猎者的往事，暗线里又将那个年代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矛盾，展现得入木三分。
这部电视剧，让“中华水塔”青海又一次进入了人们的视野。网上，外地网友抛出各种好奇的问题，本地人则在评论区一一耐心解答，一派和睦景象。
刷着这些评论，我的思绪也不由飘向九霄云外。
今年，是我在宁波工作以后，踏着春运步伐返乡的第二年。再次踏上青海西宁这片土地，这座我从小长大的城市，竟让我生出许多从未有过的感触。
我想起，从小到大，没少遇到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对话——
有人问我：“青海的海鲜是不是很好吃？”有人对我说：“哦！原来你是山东青岛的呀！”还有人问我：“你家一定有很多牛羊吧？”
……
小时候，我总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只好一遍遍解释“不是这样的”，然后翻出手机里拍摄的街景照片，小心翼翼地证明着什么。
的确，前些年里，青海在全国版图里像个“小透明”——没有东北那样的工业家底，不像浙江等沿海省份站在开放前沿，也不似西藏、新疆那样自带“神圣光环”。
数据，也印证着这种边缘感：经济上，全省GDP全国排名靠后；人口上，2024年末青海省常住人口593万人，不及宁波一座城市……
因此，每个青海人，好像生来就被赋予了一份“离愁”——
无论家人、老师，还是朋友，他们总会不停地告诉你：“走出去吧，离开青海，到南方城市去，去更大的地方……”仿佛青海的孩子，生来就是为了离开青海。
前不久，和我的宁波朋友聊起这个话题时，他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无论从事什么行业，很多宁波人更希望留在家乡”。
然而，等到真正走出这片高原，在外漂泊的无数游子又满怀愁绪地感叹道：“我永远是青海的孩子。”
是什么，在千里之外依然牢牢牵动着游子的心？我试图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是那种冬天未必刺骨、夏天总是清凉的从容；是很容易就能望见的“蓝蓝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旷达；是小麦被磨成面粉，通过巧手变幻出的千百种面食，氤氲着家的味道……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青海的孩子推出去，又在每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轻轻拨动他们心底那根弦。
这次回来，呼吸着高原清冽的风，映入眼帘的并非宁波那样的青山绿水，而是连绵的、沉静的土黄色——青海的冬天，好像总少了些鲜活，也似乎有些无聊。
骤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是我乘坐飞机即将抵达西宁机场时的“舷窗之外”，是我童年每次结伴登山时远眺的“朝阳之下”，是我曾日夜乘公交穿行其间的“故事之中”——
青海西宁，这座依河湟谷地而建的城市，高空俯瞰呈十字形。
小时候，我总觉得“十”字形容易造成东西、南北交通堵塞，意味着城市发展的掣肘。
但现在我忽然懂了。
这个“十”字，也意味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从小就在“十字路口”——向东、向西、向南、向北，每条路都是通途，每个方向都藏着可能。
也正是这样“十”字形的精神，赋予了每位青海人勇敢走出舒适圈的勇气，以及永远“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份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