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
医院停尸房，一具冰冷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屋内冷气氤氲，充斥药水刺鼻味道。刑警队法医操作手术刀、剪等器械，对死者头部进行尸检。第一刀下去，紫黑色血溢出，顺着脸，缓慢下流。我以刑事案件侦查员身份，赶到解剖现场。
当晚我值领导班。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一个夏天夜晚，发生在我们派出所辖区的一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
根据相关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白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现场。”
死者家属54岁，女性，坐在停尸房外台阶，双眼红肿，先前哭得死去活来，后悲伤过度，没有了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
我扭头看，她头靠在长满绿色青苔墙壁，微弱路灯光下，几只偷油婆在她旁边，跑来跑去，她没有发现，她身体在抽搐。
很小一件事，引发血案，致人死亡。办案民警对犯罪嫌疑人王某进行刑事审讯后，案件真相呈现在我们面前。
当晚7时许，辖区农贸市场，两位当事人王某和刘某因摆摊争摊位发生口角，后激烈抓扯。犯罪嫌疑人王某，从地上捡起大半截红色砖头，连续打击死者刘某左边头部，致其倒地不起，后紧急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当晚8时32分19秒。
从法律上讲，犯罪嫌疑人王某，有从轻处罚情节，系投案自首。
当晚，办案民警不仅对犯罪嫌疑人录了口供，还对案发现场十几位见证人，进行询问，一一做了询问笔录，留下证人证言。事发现场拍照取证，致人死亡的红色砖头被拿回派出所封存，这是致人死亡的凶器。
办案民警忙得脚板跑翻了，没有吃一口饭。晚11时13分，民警们将材料装卷，填写刑事拘留等法律文书，晚11时34分，熊健驾驶长安牌面包警车来到停尸房，我签字同意刑事拘留后，民警拉开车门跨上警车，我轻轻嘱咐：“注意安全。”
警车启动，车尾冒出白烟，朝分局驶去。经分局法制科民警审查同意，呈分局领导审查批准，当晚12时28分，将犯罪嫌疑人王某，送看守所羁押。顺利完成前期工作。
翌日凌晨1时33分，尸检结束。法医和我均在尸检报告上签名确认。报告结论：左侧头部受钝器暴力致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广泛脑挫伤，脑水肿，直接导致中枢性衰竭死亡。
法医和我送走死者家属后，来到医院附近一家小面馆，我俩一人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小面，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夜已深，我低头看手表，手表发出轻微嘀嗒嘀嗒声，时针分针指向凌晨2时17分。
出了面馆，天上的星星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们，好像对我们说：“该休息了。”
后来，我与办案人员一道去看守所提审犯罪嫌疑人王某时，我问他当时为什么不忍一忍？
他睁开迷茫双眼，嘴里长长叹口气：“唉！”
就低下头，没再说一句话。我看得出来，他十分后悔。因一时冲动，两个幸福家庭，就这样给毁了。
（作者单位：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