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冠军
到新疆哈密时，正是金秋时节。
曾在新疆求学，故地重游，一切还是那样美好。蓝蓝的天空，金灿灿的阳光，云卷云舒，让人心醉。
驻地的园子里，红艳艳的海棠果高挂在枝头。一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乍起时，便有一些打着卷儿，慢慢地飘落。还有一些树，柔美的枝条随风摆动。我下意识地感觉到，那是柳树。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件往事。
一次，应约去昌吉看朋友。彼时，春光正好，游人如织，公园湖畔杨柳依依。正值青春年少的我们，便兴奋地泛舟湖上，尽情领略这北国中难得的江南风景。
让我非常惊讶的是，居然还可以在新疆看见柳树。查阅资料后，我才知道，左宗棠收复新疆时，便一路将柳树、杨树、沙枣树等从陕甘栽到了新疆，形成了几千里的绿色走廊。
一打听，哈密便有“左公柳”，且近在驻地旁边。于是，第二天刚蒙蒙亮，我便冒着寒意前去观赏。
公园的小河，已经干涸，旁边的几十棵柳树却是生机盎然。这些柳树，大到数人合抱，枝干虬曲，新叶簇簇，皲裂的树皮显得格外苍劲，风骨傲然地伫立着。
沿河的步道上，不少人在晨练，跑步的，打拳的，都有。一些早起的鸟儿，在枝头上蹦来跳去，叽叽喳喳地欢鸣着。这一切，显得那样的安然、自在而祥和。
这就是“左公柳”了！每一棵树上，都有专属的铭牌，记录着树龄、种属，并标明都是左宗棠的队伍所种。
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建树。不知当年左公种下这些树木之时，也曾如此想过？
遥想百年之前，积贫积弱的晚清，笼罩在西方列强环伺的阴霾里，如同风中之烛，随时都有覆亡的危险。康乾盛世的雄风早已不再，趁着这个老大王朝的衰弱，中亚的阿古柏占据新疆大部，沙俄也趁机占领了伊犁。新疆岌岌可危时，朝廷之中的海防派和塞防派却闹得不可开交。
最终，在左宗棠的坚持下，朝廷才决定收复新疆，并由左宗棠挂帅。左公审时度势，采用“先南后北，缓进急战”的战略。
刘锦棠先率军进疆，并顺利收复新疆大部。接着，左宗棠抬棺进疆，亲自坐镇哈密。趁着战胜之威，数路大军兵锋直指伊犁。
当年，左公已经年近古稀。不知在哈密时，他会是怎样的心情？作为一个战略家，他选择在哈密坐镇，眼光是独到的。这里，东连河西走廊、西控天山南北、北邻蒙古、南接罗布泊，正是守护西北边疆的前沿堡垒。
是的，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到这里，却已经不知道在地图上看了多少次。
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应乌孙之约，汉宣帝派出五路大军，北击匈奴。后将军赵充国被任命为蒲类将军，在此合击匈奴。至此，终于实现了汉武帝联合西域大国，断匈奴右臂的战略。此刻，距离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公元前138年）已经过去了近八十年。
又过了十二年，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汉帝国在南疆的乌垒城设西域都护府，标志着西域正式纳入中央版图。
王莽篡汉后，西域脱离中原管控。
东汉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汉明帝派窦固北伐匈奴，班超随军征战蒲类海、攻取伊吾，此战正式拉开东汉经营西域的序幕。
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经略西域，自汉始，至清终，研究经略西域的历史，哈密是绕不过去的地方。这到底是怎样一方神奇的土地？
我们由哈密市区向巴里坤去，只见天山的南坡下，是茫茫的戈壁乱石，少了一些生气。当车穿过东天山隧道，到达天山北面时，便突然像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绵延的天山顶上，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折射着银色的光芒。广袤的巴里坤草原，麦子已经收割，金黄的草甸上，马儿在自由撒欢，牛羊在静静地吃草。这片草原，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不知道多少英雄人物曾经来过。在丝路的长歌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奏响了独有的音符。
凿空西域的张骞，远征大宛的李广利，手斩楼兰王的傅介子，横绝西域的赵破奴，都护天山南北的郑吉，和亲的细君公主、解忧公主，抚定乌孙的常惠，以36勇士定西域的班超，他们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一部厚重的、传奇的史书。这其中灭掉北匈奴郅支单于的陈汤，最霸气。他掷出千古铿锵宣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世代更迭，使命赓续。两千多年以后，还有左公这样的人，以最硬的傲骨，挺起中华民族的脊梁。
无疑，我们是幸运的。
清人杨昌浚，曾赠诗左公“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这种浪漫，才是独特的。
在新疆求学的日子，我曾在戈壁滩上听歌，在猛进水库看北归的大雁，在天山看残雪缕缕、山花烂漫，更忘不了“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的浪漫。
雪山、草原、大漠、胡杨，这些都是南方人所向往的诗与远方。如今，渝哈合作不断深入，天山渝水血脉相连。我想，自己还会去。
（作者单位：重庆市教育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