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豪
九栋土坯房拢成两个院落,
早已坍塌大半。
残垣之上蒜苗疯长,
父母硬是顽守着往日的精耕细作。
朝曦暮霭如常,
他们甘愿把宿命交给衰颓的村庄。
蜿蜒的沟堰连着鱼塘,
映下碎梦里的彩虹和星光。
我的千呼万唤,
只是他们的生活寻常。
他们有流云和青溪作伴,
我仍回味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门框石
坍塌的土坯墙早被复耕,四季青绿。
几副门框石仍峭楞楞地矗在原地,
像极了他的生性倔强。
那是石匠用錾子雕成的筋骨,
纵然伤痕累累、斑驳陆离,
也禁得起万顷流光的侵蚀。
她不善言辞,
只用镜头截了几幅流光。
门框石默不作声,
任由乌豇豆成行成行地疯长。
鱼塘边的背篓里,
左摇右晃,装满了整个屋场的过往。
布谷鸟叫起来没完没了,
门框石假装不予理会,却悄悄忆及炊烟轻扬。
老篾刀
屋檐下,爷爷的老篾刀无所不能。
撮箕、箩筐、背篓、筛子、斗笠、篾席,
各种家当换了一茬又一茬。
父亲只学了皮毛,已多年没有操刀。
我绞尽脑汁地回忆,
仍读不懂老篾刀的力道。
鱼塘边的竹林密不透风,
老篾刀早已深埋瓦砾。
父亲不忍硬刨开,更生怕用不称手。
我多想新打一把,在蛤蟆石上磨得锃亮。
即使只搁在窗台积灰,
也足以承载三代人的心心念念。
我不是篾匠,
却在梦里反复劈取青篾和黄篾。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