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柏
“五一,又来耍哟!”“我们的‘红军旅游路’又扩宽了哟!”每逢长假,我总会接到重庆武隆后坪乡文凤村赵支书的电话。与其说去“耍”,不如说是去看山村新貌,去聊家常暖意。其实,我早已调岗,但总愿一次次奔赴文凤,只因那份难以割舍的检察帮扶情缘。
九年前第一次去文凤,是冬天。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三个小时,乌江两岸如画卷徐展,令人多了几分心旷神怡。可车到江口一转,便盘旋上山。路坑坑洼洼,四驱车艰难攀爬,抵达半山腰上荷花田时,我已有些眩晕,几番停歇才到,手脚也冻得不听使唤。
“可把你们盼来了!”村头,我们市检察院选派的驻村第一书记邱靖杰和村支书赵俊笑着迎了上来,那热乎劲儿像火把,驱散了我们身上的寒气。
这是我第一次到帮扶点,一周前接任检察帮扶办负责人时,就曾期许:文凤是否如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虽远,却是一个动人的地方。可眼前,满是荒凉:一条土街坑洼不平,仅一家杂货店半掩着门,后山光秃秃的。拐角处一幢破旧砖瓦房,便是村支两委办公室,屋内冷冰冰的,邱书记就在此扎根。
夜幕降临,苗王山被云雾紧锁。我们围着火塘摆龙门阵,火光映着两位书记疲惫却坚定的脸庞。赵支书感慨:“政法帮扶集团来后,那些‘调皮捣蛋’的人也规矩多了。”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不是火光,是法治带来的安心,是对好日子的憧憬。黑夜如墨,我辗转难眠。那点亮光,虽微弱,却已开始漫过沉寂山梁。
第二年春天,我再上文凤,只想为山里的孩子多做一点。新春走访时,我发现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守儿童不少。老人们拉着我的手念叨:“让‘学娃子’好生念书,长大了才有出息。”我从农村走出,深知这句话的分量——穷根难断,唯读书可破局;少年向阳,方有乡村希望。守护未成年人本就是检察机关的职责。法治的微光,更要先照亮孩子的成长路。
我们在后坪小学设立“莎姐”工作站,三级检察院的“莎姐”检察官轮流入校,以案说法、演情景剧、做互动问答,让孩子们在笑声中学会自我保护。她们还走进留守儿童家中,倾听孩子的心事、老人的难处,太阳湖畔、月亮湖畔,留下了很多检察官与孩子们作伴的身影。九月开学季,大检察官专程来到村里,教孩子们读法治“三字经”,鼓励他们做守法小公民、法治小喇叭。那一年暑假,我们启动助学计划,筹集资金,连续四年为考上专科、本科、研究生的孩子们发放助学金,每一笔都附上成长寄语,亲手交到家长手中。
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老周(化姓)、老华(化姓)两户,他们均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家境艰难。我们联动社工组织,为周家小女儿隔出独立房间,为华家孩子送去衣物。爱心人士实地走访后,认领了这六个孩子,承担学费,还帮其中一个孩子矫正牙齿。后来,华家两个哥哥分别以700分、660分考入武隆中学,他们说,有那么多人帮,一定要读好书。站在山梁上,我久久动容。微光从不孤单,一点点汇聚,便能照进童心、点亮家庭,漫过山梁、奔赴远方。
九年时光,我记不清往返文凤多少趟,更记不清带过多少人走进文凤,记忆犹新的是,越来越多力量循着法治微光,向这片大山汇聚。
作家、诗人、书法家、摄影家接踵而至,用笔墨书写山村蝶变,用镜头定格青山秀水,他们都认为“文凤是一片向上生长的风光”。而我们,始终坚守检察初心,将法治融入乡村,我们愿化作法治的雨,一点点渗入这方热土——检察官常态化巡山、巡湖、巡田,以公益诉讼守护绿水青山;驻村干警化身调解员,化解邻里纠纷、帮助农民工追讨欠薪;党员干警分批上山消费帮扶,为文风发展献计献策。过去靠争吵解决问题的村民,如今学会了遇事找法;外出务工遇到薪酬纠纷,也主动联系我们依法维权……法治广场、法治院坝、法治大院都陆续建起来了!
“法润古寨、文惠苗乡”几年工夫,文凤村彻底换了模样。土街变成石板路,旧房变身新民宿;天池苗寨开寨迎客,游客纷至沓来;广场篝火熊熊燃烧,苗家山货走出大山……绿水青山真的成了金山银山。“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全国文明村镇”“十大美丽村庄”,荣誉挂满墙头!乡亲们最感念的,始终是党的好政策,是法治护航下的安稳日子。如今,检察官的身影依旧穿梭在村里田间。“党建红”“生态绿”“检察蓝”三色辉映,化作一道道微光,落在田埂上、屋檐下、孩子们的书包里,照亮着苗乡。
从市级深度贫困村到小康示范村,文凤走了九年。我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蜕变,深知背后是无数人的坚守与付出。
苗乡的天是蓝的,一道道山梁宛如骏马的脊梁,在蓝天里起伏。每次离开文凤,我总要回眸凝望。村里的灯火依旧明亮,那点点法治微光、爱心微光、希望微光从未熄灭。它们汇聚成炬,照过一山又一山,让乡村振兴的路更加亮堂,让云上苗乡在法治护航下幸福绵长!
(作者单位:重庆市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