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墨韵
□朱国琴
农历二月二,俗称“龙抬头”,在我们诸暨,除了家家户户讲究的“剃龙头”,最有乡土韵味的老传统,当属草塔抖狮子。我叫朱国琴,和草塔抖狮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从青丝满头的小姑娘,到如今鬓染霜花的七旬老人,这门国家级非遗技艺,早就深深融进了我的骨血里,成了我这辈子割舍不下的牵挂。
大家都知道,舞狮是咱们民间春节最热闹的民俗活动之一,而我们诸暨的草塔抖狮子,还有个名字叫“线狮”,是实打实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算下来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承载着我们草塔几代人的乡土记忆。
我和抖狮子的缘分,要从六十年前说起。那年正月,我才刚满10岁,跟着家里长辈在村子里看抖狮子表演,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门技艺,现场的热闹和震撼,至今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那时候年纪又小,很多细碎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我唯独记得,为了看完一场完整的抖狮子表演,我跟着表演队伍绕着村子走了好多好多路。那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看,表演实在太精彩,没有一个人愿意提前离开,我们就这么一路跟着、追着,舍不得挪开脚步。
可谁也没想到,那场热闹的表演之后,文化大革命期间,抖狮子被当成了“四旧”,咱们祖辈传下来的狮笼、狮身等所有道具,几乎全被烧毁,这门老技艺也就此断了传承,沉寂了好多年。那时候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总盼着有一天这狮子能重新“活”过来。这份期盼一直等到20世纪80年代,终于迎来了转机。有人偶然发现了一只残存的狮笼,第四代抖狮传承人朱维法、朱伟太两位师傅,当即下定决心要重振草塔抖狮,把这门老技艺捡回来。当时他们找到了我的丈夫,邀他一起加入“抖狮子”的队伍,我作为家属,也二话不说跟着一起参与了进来,成了重振队伍里的一员。
那时候条件特别艰苦,我们手里就只有这一只破旧的狮笼,想恢复抖狮技艺,第一步就得把完整的狮子道具做出来。我小时候见过抖狮子,心里一直记着狮子的模样,便凭着这点记忆,慢慢琢磨起道具制作的门道。那时候没有足够的资金,能找到的原材料也特别有限,我就找来普通的毛线,一点点修补狮毛,一针一线细细缝制,常常一做就是十几个小时,从白天忙到深夜,也不觉得累。
我总把自己的活计,笑称为给狮子“穿衣服”。木工师傅负责搭好结实的狮架子,剩下从狮头到狮身、狮脚,再到狮尾巴的所有缝补、装饰活儿,都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全靠手上的细功夫。要说最难做的,就是狮子的脚趾,这活最磨性子,没有足够的耐心根本做不好,稍微马虎一点,狮子的模样就不灵动了。而且狮毛必须织得密密麻麻,要是太稀疏,后期抖起来,狮子就显得干瘪难看,少了那份精气神。
这么多年下来,从抖狮技艺恢复后的第一只狮子,到后来我们慢慢改进道具,做出了三只狮子,再到现在大大小小、饰以黄、绿、蓝、红、褐五种颜色的五只狮子,几乎每一只都出自我的手,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我对这门技艺的心意。这些年,看着草塔抖狮的名声越来越响,喜欢这门技艺、愿意加入传承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有了专业的表演班底,我打心底里高兴。这么多年来,不少老一辈的抖狮人因为年纪、身体原因陆续离开了队伍,如今坚守最久的,就剩下朱伟太、赵伯灿两位老师傅,还有我。不管是做道具、上场表演,还是在锣鼓队帮忙,只要能为草塔抖狮出一份力,我就觉得满心欢喜,毫无怨言。
之前有人问我,年纪这么大了,狮子道具还做不做了?我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做!只要我还能动,这门手艺就不会丢。说起这份做了大半辈子的老行当,看着自己做的狮子在台上活灵活现,看着越来越多年轻人喜欢上抖狮,我心里满是自豪,也觉得这数十年的坚守,全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