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就这么来了,在冷极的严寒里,带着破冰而生的韧劲儿,也带着独有的从容。好像只用几天时间,积攒了一冬的力量便迸发而出:残雪消融,草木疯长,连风都渐渐褪去了寒意,多了几分温润。]
得耳布尔,鄂温克语意为“宽阔的河谷”。九成以上的森林覆盖率,让它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海绵,吸纳着额尔古纳河流域的寒流与光阴。而在这翡翠深处,还藏着另一种馈赠——不在枝头,在根底;不在眼前,在地层深处。
这里的春天总是迟到的。当外界已是暮春初夏,这里仍在零度的门槛边徘徊。正午最暖和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八摄氏度。山间的河水还冻得结实,只在岸边融出细细的水线;公路两旁,森林深处,残雪厚厚地积着,泛着清冷的光。有时候,路边的断面上会露出深色的岩层,沉默地夹在冻土与草木之间。
说实话,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人会慢慢忘了春天该有的样子。直到上周六,去选厂的路上,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灌木丛,竟发现一簇簇兴安杜鹃已然绽放:粉紫色的花穗缀满枝头,顶着未融的残雪,在寒风中开得倔强又热烈。心里某个被冬天封住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松动了。这不是赶趟儿的绽放,而是这片土地用自己的方式,酝酿出的第一缕春息。再抬眼望去,路边的树木也褪去了一冬的枯黄,枝尖悄悄冒出嫩绿的新芽,一下子就绿透了眉眼,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山林都被唤醒了。
春天就这么来了,在冷极的严寒里,带着破冰而生的韧劲儿,也带着独有的从容。好像只用几天时间,积攒了一冬的力量便迸发而出:残雪消融,草木疯长,连风都渐渐褪去了寒意,多了几分温润。
进入厂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宣传标语映入眼帘,与周边的林海绿水相映成趣。几只野鸭子悠闲地在路边的水洼里嬉戏,时而低头梳理羽毛,时而扑棱着翅膀溅起细碎的水花。沿着平整的水泥路走到尽头,便又看到林子里开满的杜鹃花,粉紫色的花海铺缀在翠绿的枝叶间,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看着粉紫色的花蕊,我想起刚刚在公司办公楼前拍到的白头翁:那洁白的花瓣缀着淡淡的紫晕,花萼如蓬松的羽冠,安静地绽放在栈道两侧的草丛间,与远处的林海构成一幅鲜活的画卷。林间的苔藓吸足了水分,绿油油地铺满岩石,踩上去松软湿润;清风拂过林海,翻起层层绿浪,带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它们都循着自己的节奏生长,在矿脉之上,却仿佛与矿脉无关;又或许,正是这深处的坚硬,才衬得出这表面的柔软有多么动人。
5月中下旬,相较于正常时令,整整晚了一个节气,大兴安岭的春季才在得耳布尔悄然开启。这是对这片冷极最热烈、最鲜活的馈赠。草木有自己的节气,山河有自己的年轮,而在这里的矿脉上,有一种盛开,它积蓄了一整个冬天。微风轻拂,便如约而至。
(作者单位:呼伦贝尔山金矿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