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3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黄金报

守护黄金运输“生命线”

日期:04-14
字号:
版面:第6版:市场       上一篇    下一篇

[黄金流通的“堵点”,就是资源安全的“痛点”。从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到迪拜黄金“负溢价”,一次次危机警示:运输通道已成为扼住黄金资源安全的咽喉。]

近期,中东冲突使霍尔木兹海峡陷入封锁危机,这条承载全球20%至30%海运石油贸易的能源“咽喉”受阻,全球相关产业链供应链随之“紧绷”,甚至影响了部分国家和地区的能源安全。

这场由地缘政治引发的运输梗阻,不仅冲击能源市场,更撕开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安全缺口:运输通道的畅通与否,直接决定矿产资源供应链韧性,更关乎资源安全底线。

“运输通道是保障我国金属矿产供应的‘生命线’,稳定的运输通道有助于降低运输成本,提高资源供应的稳定性。”中国工程院院士王运敏说。

黄金作为国家金融安全与战略性资源的核心载体,其跨境流通高度依赖海运、空运等关键通道。在地缘政治博弈加剧的当下,黄金的“含金量”不仅取决于市场,更取决于物流的畅通。如何守护这条关乎国家安全的“咽喉”通道,已成为保障我国黄金资源安全的关键。

通道即命脉:

我国黄金产业深陷跨境物流依赖

我国黄金产业早已与全球物流通道深度绑定。

从生产端看,进口金精矿已成为我国黄金供给的重要支撑。据中国黄金协会统计,2025年我国国内原料产金381.339吨,同比增长1.09%;进口原料产金170.681吨,同比增长8.81%,二者合计产金552.02吨,同比增长3.35%。2015至2024的近10年,我国进口原料黄金产量以10.13%的年均增长率上升;2016年至2024年,我国金精矿进口量以年均17.54%的速度递增,进口额以年均27.88%的速度递增。进口原料对国内黄金生产的补充作用持续提升。

从消费端看,我国黄金供需缺口长期存在,对外依存度多年超60%,大规模进口成为刚性需求。《2025中国黄金产业区域发展指数白皮书》显示,2024年我国内地进口黄金1381吨,进口金额7307亿元,占全年进口商品贸易总额3.97%;其中瑞士以553吨进口量位居首位,加拿大、南非、澳大利亚、德国紧随其后,进口来源高度集中。

来源集中直接导致运输通道高度依赖。我国约95%的进出口货运量由海运承担,含金精矿运输高度依赖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霍尔木兹海峡等全球航运“咽喉”。

而黄金及其制品价值密度高、时效与安全要求严苛,以客机腹舱空运为主、海运为辅的运输模式,使整个供应链面临“单点故障”风险——任何一个关键通道因冲突、封锁、灾害中断,都可能引发连锁式的供应链瘫痪。

通道梗阻直击要害:

迪拜停摆暴露黄金流通致命短板

2026年3月,中东地区冲突持续发酵,海湾空域实施管制,迪拜航班大面积停飞,全球黄金贸易遭遇前所未有的冲击。

作为全球第二大黄金进出口中心,迪拜的地位举足轻重。据迪拜多种商品交易中心(DMCC)数据,迪拜占据全球15%的黄金贸易份额。运输中断、保险成本飙升、交付周期无限拉长,让迪拜黄金市场出现罕见“负溢价”:大批交易商为规避仓储与资金占用成本,以每盎司较伦敦基准价低30美元的批发价折价抛售库存。这并非黄金价值缩水,而是物流梗阻引发的流动性危机——黄金依赖的客机腹舱运输近乎停滞,陆运因高价值、高保险成本难以替代,实物流通彻底陷入停滞。

如今,阿联酋黄金贸易枢纽中断,已经让部分国家受到明显影响。海关数据显示,2024年迪拜是全球第二大黄金出口地,印度则是其最大的货运目的地。印度每年的黄金大部分经由迪拜进口。印度宝石和珠宝出口促进委员会主席基里特·班萨利(KiritBhansali)说:“如果钻石原石和金条供应中断,我们的工人也将失业,对迪拜的出口也将受到重创。”

此次迪拜“停摆”,也会直接影响我国黄金进口格局。安泰科数据显示,阿联酋已成为我国黄金进口的新兴来源地,2024年自阿联酋进口黄金45吨。若冲突持续升级,我国黄金进口节奏、储备补充效率、市场价格稳定都将面临直接威胁。

风险交织凸显短板:

我国黄金运输通道安全隐忧重重

相较于霍尔木兹海峡对能源运输的显著影响,其对金精矿进口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

多个黄金冶炼厂及贸易企业相关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其金精矿进口并未受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影响。但是不可忽视的是,从长期战略视角看,我国黄金运输通道的结构性风险已全面暴露。

一是海运通道高度集中,风险敞口极大。王运敏指出,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等“咽喉”航道,承担我国铁矿石、煤炭、铜等大宗矿产超80%的进口运输,同样覆盖黄金及关联矿产品。

王运敏表示,历史教训早已警示风险:2021年苏伊士运河堵塞致全球航运延迟45天,推高铁矿石价格12%;马六甲海峡受地缘博弈影响,通航效率下降20%;澳大利亚铁矿石改道龙目海峡后,运输成本增加30%。这些扰动同样会传导至贵金属领域,推高物流成本、延误运输时效。

据统计,西欧航线连接欧洲、中东、北非、东非、西非、东南亚,输送了我国黄金及其制品进口总额的50%以上。《中国黄金年鉴2025》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进口金精矿前十国家中,印度尼西亚、巴西、保加利亚、澳大利亚合计进口63.71万吨,占总进口量22.87%,均需通过海上关键通道运输,通道集中风险不言而喻。

二是陆路通道支撑不足,多元化布局滞后。尽管我国已加大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的金精矿进口力度,2024年同比分别增长3.36%、110.63%,但黄金陆路运输规模远不及铁矿石、煤炭等大宗商品,中缅新通道、中欧班列等陆路通道对黄金物流的支撑作用尚未充分释放,难以形成有效替代与风险缓冲。

破局之路:

多元通道+战略储备,筑牢黄金安全防线

“单一通道中断可能引发‘多米诺效应’,需通过通道多元化与战略储备机制降低风险敞口,保障金属矿产供应链韧性。”王运敏的判断,直指我国黄金资源安全的破局关键。

面对运输通道的重重风险,被动承受绝非出路,需要通过一系列主动布局,致力于构建一个多元化、有韧性的黄金资源安全保障体系。事实上,我国黄金行业早已在未雨绸缪。

在进口来源上优化结构,分散地缘风险。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加强与共建国家的矿业合作,加速国际合作与供应链多元化进程。在非洲、南美布局黄金及关联矿产开发项目,减少对单一地区、单一通道的依赖。

目前,除了传统的瑞士、中国香港等地,来自加拿大、澳大利亚、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的黄金进口量显著增长。安泰科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俄罗斯对中国黄金出口25.3吨,同比增长800%;哈萨克斯坦16.2吨,同比增长1400%。

在运输通道上推进多元化,参与国际运输通道治理。中巴经济走廊、中欧班列,以及西部陆海新通道等项目的稳步推进,正在重塑亚欧大陆的物流格局,为包括黄金在内的各类战略物资开辟了新的运输路径。2024年11月投入运行、由中国企业控股经营的秘鲁钱凯港项目,为太平洋沿岸国家开辟了通往亚洲的新通道,中秘海运时间由原先的33天至45天缩短至东行25天、西行23天,物流成本下降30%,显著提升了黄金关联矿产的运输稳定性。

在强化战略储备与物流韧性方面,需要建立黄金及含金精矿战略储备机制,对冲通道中断引发的供应缺口;优化国内保税仓库、精炼中心布局,减少跨境中转环节,提升本土物流调配能力。

目前,香港也正在打造区域黄金储备枢纽,从而有助于提升区域黄金定价与调配话语权。此前《行政长官2025年施政报告》提出以3年超越2000吨为目标拓展黄金仓储,建设区域黄金储备枢纽;香港特区政府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副局长陈浩濂在香港黄金交易所农历年黄金启市日暨2026年新春开市仪式上表示,为进一步多元发展香港的国际金融业务,特区政府正全力推动香港成为国际黄金交易中心。

黄金流通的“堵点”,就是资源安全的“痛点”。从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到迪拜黄金“负溢价”,一次次危机警示:运输通道已成为扼住黄金资源安全的咽喉。当前,地缘政治博弈日趋激烈,全球供应链进入重构期,唯有坚持通道多元化、来源多样化、储备常态化,才能打通黄金运输“梗阻”、筑牢资源安全防线,为国家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