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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黄金报

群山深处,古城的鲜活世界(附图片)

日期: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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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版:专题       上一篇    下一篇

苗族婚礼上,新娘要佩戴整套银饰

把世界第一高桥“带”回家

正月初一,晨光熹微,贵州省黔西南州贞丰县的青石板路面上已落满脚步声。这座藏于群山深处的古城,正被一阵阵欢声笑语唤醒。按照当地世代相传的习俗,这一天是赶“娃娃场”的日子。相传除夕夜孩子们收了压岁钱,大年初一清早便要攥着红包涌上街头,买糖人、挑灯笼、选心仪的小玩意儿。

岁月流转,这一习俗早已不限于孩童,演变为全城老少一同出游,共贺新春的盛景。

刚走近店门,记者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门楣,“中国金县”四个大字苍劲古朴,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围满了人,一块鲜艳的红色告示牌上写着:“花江峡谷美,紫金伴手归。”下方则陈列着数款刻有金条图样的样品,线条流畅,设计别致。“花江峡谷”正是被誉为“世界第一高桥”的花江峡谷大桥,是贞丰崭新的地理名片。

店内,正对大门的一排柜台前,几位顾客正俯身细看,不时与店员低声交谈。柜中陈列着一组纪念金条,正面是精雕细琢的花江峡谷大桥图案,有10克和20克两款。金条背面的“金桥永固、福传万代”字体端庄有力,寄托着对家庭稳固,福泽绵长的美好祝愿。店员介绍,这类金条近来走俏,许多本地人和游客都专程前来购买。

市民左女士和丈夫正在柜台前认真挑选。夫妻俩常年在省外工作,回老家过年。去年大桥落成后,左女士一直有个心愿,带年迈的公婆亲眼看看这座世界第一高桥,让二老也感受那份震撼与自豪。无奈老人行动不便,难以成行,这成了她心头的一桩憾事。听说这里有刻着大桥图案的金条,她大年初一清早就拉着丈夫等在店门口,希望能买上一块,作为送给二老的新年礼物。

“过去我们贞丰人最骄傲的就是‘中国金县’,那是祖辈传下来的金字招牌。”左女士轻抚着柜台的玻璃,眼中闪着光,“现在又多了这座世界第一高桥,是我们这一代人亲眼见证的荣耀。用刻着金桥的金条送礼,不只是送出一份贵重的心意,更是把家乡的文化、把我们的自豪感传递给他们。想到公婆收到礼物时的笑容,我就觉得这趟早起特别值得。”

店长张兰兰说:“金钞年前就卖完了,现在暂时缺货。”张兰兰说,“金钞大多被外地游客买走,本地人也有收藏的,很火爆。

在贞丰古城这一隅金店里,记者看到的不仅是节日的热闹,还有一种耐人寻味的买金新气象。当世界高桥、红色记忆、自然奇观被精心浓缩于方寸之间,黄金便已不再是冰冷的贵金属,也不仅是财富的象征,它变成了一张流动的文化名片,一份沉甸甸的乡愁,一种由内而外、愈发坚定的文化自信。

遇见一座“黄金屋”

新春雨丝,细细密密地洒在贞丰古城的青石板路上。天暗下来,红灯笼的光影在上面碎成斑斓一片。大年初二,记者漫步古城,在阁楼广场旁的一处角落停下。那里伫立着一栋特别的建筑,灰砖青瓦的墙体,明黄色的门楼,两层飞檐亭亭,檐角微微上翘,呈现出中式建筑的舒展与灵动。门楣上高悬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中国黄金·贞丰县黄金文化研学中心”。

透过玻璃门向内望去,一整面墙的山水壁画若隐若现。这是中国黄金集团定点帮扶建设的文化场馆,当地人亲切地称它为“黄金屋”。

市民张先生站在浮雕前很久,目光一寸一寸抚过那些熟悉的轮廓。“你看,这是爸爸小时候爬过的铁索桥。”他指着画面对身旁的孩子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这面墙上的东西,我一个一个都认得。听说是一点一点手绘出来的,能看出用心。”在他看来,这面墙会成为承载贞丰人历史记忆的艺术品。

绕过浮雕墙,一幅写满黄金历史文化的画卷徐徐展开。往里走,空间逐渐收拢,视野层层聚焦——从世界,到中国;从中国,到黔西南,最终落回脚下这片土地——贞丰。墙上开始出现当地金矿的介绍,烂泥沟金矿、水银洞金矿……尽管这对贞丰人来说并不陌生,但很少有人真正深入了解它们。

一位在贞丰生活了20多年的市民站在展板前,久久没有移步。“第一次知道原来贞丰的黄金储量是整个黔西南州的第一。”他感慨道,“更没想到已经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么多,远景储量有500吨。现在金价这么高,我想我的家乡应该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吧。”

“以前只知道家乡有两个大金矿,有多大、怎么挖的、用什么工艺,完全不知道。”一位中年男子掏出手机拍下墙上贞丰选冶三大工艺说,“看完才知道,原来这些现代工艺在我们贞丰都有。‘中国金县’今天算是真正懂了。”

再往里走,灯光暗下来。模拟矿洞里,两侧是粗糙的岩石纹理,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这是矿工每天走过的地下通道,参观的人细细摩挲着两侧岩壁上的岩石,感受真实的矿洞。

步入展厅二楼,眼前豁然开朗。左手边一台VR体验设备可以带人进入虚拟黄金矿洞。正前方是“数说黄金”墙,巨大的数字标注着黄金的熔点和全球已开采总量。

不远处,册亨坡坪中学初三学生韦涛停在“金属导电性对比”展板前,兴奋地拉着同伴说:“这个我们刚在物理课上学过啊,铜、银、金的导电性对比,书上就是这张图。现在这么直观地看到,这个知识点能记得更牢了。”

雨后暮色中,“黄金屋”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带沿着飞檐勾勒出轮廓,把原本沉稳的门楼晕染成一座发光的“金阙”。玻璃门内的浮雕在灯光下愈发鲜活。从“中国金县”走出去的孩子,不能不懂故乡的黄金文化——本着这一最朴素的信念,中国黄金集团帮助贞丰县建起这座研学中心,把“中国金县”的历史与记忆,安放在这里。

苗族新娘的“五银”没有变

大年初四,贵州省黔西南州贞丰县,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条普通的街道上,大多数店铺还紧闭着门,沉浸在年味里,一家名叫“贞丰仕权银饰”的小店却早早地拉开了卷帘门。

“叮当——叮当——”清脆的敲打声从店内传出来,循声望去,52岁的杨仕权正坐在工作台前,左手用錾子按住一片银料,右手握着小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专注得几乎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人,许久后才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过年好!随便看看哈!”杨仕权是苗族银饰工艺非物质文化遗产州级传承人。店门口挂着一块招牌,未经装饰,简单朴素,上面有一排小字标注着:承接各民族纯银首饰加工或定做。

52岁的杨仕权从35岁开始跟着父亲学习银饰工艺,至今已有17年。“我父亲那辈,都是在自己家里开小作坊。”杨仕权一边整理工具,一边回忆,“我们那时候大家都挤在百货大楼里租个小摊位,我是贞丰县第一个独立出来开店的银饰工匠。”

2010年,杨仕权的“贞丰仕权银饰”开业。“那时候打一个苗族传统手镯,要花整整8个小时,工费是100块钱。”他伸出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握锤留下的印记。

在苗族人眼里,银饰从来不只是装饰品。60岁的钱阿婆是土生土长的贞丰苗族人。她告诉记者:“这些花纹,都是有说法的。”她拿起一只银镯,上面錾刻着鱼和蝴蝶的图案继续说,“苗族没有自己的文字,以前的人就用线条和花纹记录事情。家里有多少亩地、养了多少头牲口,甚至发生过什么大事,都刻在银饰上。”钱阿婆说,蝴蝶、鱼这些元素,在苗族文化里有着特殊的含义。蝴蝶是“蝴蝶妈妈”的象征,是苗族的始祖;鱼则代表着多子多福、繁衍不息。

而在婚嫁中,银饰的分量更重。一位正在店里挑选婚服饰品的苗族女孩告诉记者:“在我们苗族,家庭情况无论好坏,结婚时一定要为新娘准备‘五银’。”“以前结婚的人,条件没那么好,缝的‘银泡泡’自然没那么多。而且只有女孩的婚服上有,新郎是没有的。”钱阿婆比划着说,“现在人条件好了,缝1000个‘银泡泡’在婚服上的也不在少数。现在男孩子的婚服和帽子上,也开始缝上了。”

所谓的“银泡泡”,就是一枚枚小小的银珠,密密地缝在衣服上,越多越显富贵,是苗族传统婚服的固定搭配。此外,“五银”也是搭配衣服一起使用的,即5个不同花式的项链叠戴,5个不同花式的镯子叠戴。数量必须是5个,花式几乎都是相似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变,每个新娘子都要有‘五银’。”钱阿婆的语气很坚定。

虽然结婚买“五银”的规矩没变,但基于规矩的“新样儿”越来越多了。

杨仕权注意到,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喜欢新式的银饰。“有时候他们拿着从网上找到的图片来找我,说想要这样的款式。”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有一些我还真不会做呢。”

今年的春节,杨仕权感觉店里比往年略显冷清。“银价涨得厉害,大家买银的热情确实降了一些。”他指了指柜台前的顾客说,“来看看的人不少,但下手买的,大多都是买戒指、耳环、项链这些小件。”

银价会涨,款式会变,年轻人会离开又回来,但贞丰县的这条街上,“叮当”声十余年里从未断过。那份“新媳妇不能没有‘五银’”的执念,是一个民族在时代洪流中,紧紧攥住的文化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