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开学季。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大滩镇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学校围墙外，几棵老树刚抽新芽。我和同事查完校园食堂，又拐进旁边一间副食店。店面不大，招牌褪了色。老板娘五十来岁，头发有些乱，见我们进门，局促地笑了笑。
我们照例检查。第一袋过期零食，是在货架角落里翻出的。接着第二袋、第三袋……十几袋。按规定，我们固定证据、扣押。她一下子慌了，声音发颤：“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老跑医院，店里就我一个人盯着，实在顾不上……”说着，她情绪更激动，竟呕吐起来。我们赶紧递水、安抚。她断断续续说，自己有严重的肠胃病，家里就靠这间小店过日子，因疏忽没及时清理过期食品。临走，我们让她别太担心，先把进货票据准备好。
几天后，她来所里接受询问。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办案，心里紧张，便照着同事教的程序一步步来：核查营业执照、食品经营备案证，问话，记录。她气色仍不好，但说话清楚，问什么答什么。她说这是开店头一回出这种事，那些零食一袋也没卖出去，还把进货单、供货方资质文件整整齐齐拿出来，全程配合，态度诚恳。我把她说的原原本本记进笔录，让她核对签字。后来，我们核查、合议，确认符合“首违不罚”条件，报审、集体讨论通过，依法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
用电话通知她来取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时，我听见那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接着，她说身体不好，不便长时间坐车进城。我说不急，等好些再来。
那几天，这桩小事总在心头萦绕。我忍不住想，那间旧副食店此刻是否还开着门，她是否又从医院拿回一沓缴费单，独自坐在货架前发愁。我想起她那天呕吐后苍白的脸，想起她翻找票据时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牵挂。
两天后，办公室门忽然开了。她进来，我第一眼竟没认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透着掩不住的虚弱。我扶她坐下，她才低声说，最近在住院，刚抽出时间赶来领文书。
那一刻，入职还不到一年的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不过是一个守着乡间小店、撑着一个家的农村妇女。一纸不予处罚的决定书，对我们而言是案卷里薄薄一页，对她而言，或许就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优化营商环境，不只在文件里，也在“首违不罚”给群众留的那口气里。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板子，该守的底线，一步不能让；能拉一把时，也应多传递一份温度。
□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市场监管局 肖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