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25年12月的一个上午,冷雨夹着寒风,打在脸上生疼。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几瓶白酒和一张收款单。他一开口,声音发抖:“同志,你们可得帮帮我……我被骗了……”
老人姓王,70多岁,一个人过日子。一个星期前,有人在本地一家酒店大厅里租了场地搞“健康讲座”,打出“泸州老窖厂家回馈”的大旗。台上的人拍着胸脯说,这款酒是正宗泸州老窖,品质好、有收藏价值,今天特价优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王大爷看着包装上那几个跟“泸州老窖”几乎一模一样的字,心动了,掏出自己攒了整整一年的生活费——6000多元,全买了酒。
可等他把酒拎回家,邻居一瞧就皱起了眉:“大爷,这哪是什么泸州老窖啊,名字像、包装像,可商标、厂名全对不上,就是打‘擦边球’!”王大爷慌了,赶紧拎着酒跑回酒店,可讲座早散了,主办方的电话也成了空号。他急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找到了我们分局。
我们马上核查了这批酒,结果却挺尴尬——酒有正规商标,有质检报告,进货手续也齐全,没法按假冒伪劣立案。可商家明摆着用近似包装糊弄老年人,是典型的虚假误导。更麻烦的是,主办方是流动摊贩,酒店登记的信息简单得可怜。我们反复打预留电话,没人接;跑去酒店查,人早就没影了。常规调解那条路,根本走不通。
看着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泛红的眼睛,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他反反复复念叨:“这是我一年吃喝拉撒的钱啊,没了它,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说实话,6000多元钱,对有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部手机、一顿饭,可对这位老人,那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分局领导要求:不管多难,一定要把钱追回来。
接下来两天,我们没松过劲。一边从酒店登记信息、支付流水、周边监控这些零碎的线索里一点点“挖”线索,一边想方设法联系主办方。电话不接,我们就发信息;信息不回,我们就通过酒店和中间人传话。辗转多次,终于联系上了主办方。
起初,主办方百般推脱,今天说“忙”,明天说“再考虑”,后天干脆装失联。但我们没有泄气,不厌其烦地讲法律、讲责任,更讲良心——诱导老年人高价买这种打擦边球的商品,不光违规,更缺德。一次次普法、一次次沟通,我们明确告诉主办方,必须承担退款责任,躲是躲不掉的。可能是我们的坚持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对方终于想明白了,几天后,主办方答应全额退款。
退款那天,我们把王大爷请到分局,当着他的面,主办方把一沓现金——6000多元,一分不少递到他手上。老人接过钱的那一瞬间,双手抖得厉害,眼泪“唰”就掉了下来,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下我能安心过年了……”他把钱紧紧攥在胸口,像是攥住了生活的希望。
事情过去好些日子了,可王大爷那双颤抖的手、那串滚落的眼泪,总在我眼前晃。我常常想,一件在我们工作中或许不大的事,对群众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我们多跑几步路,多打几通电话,就能帮一位老人守住晚年的踏实,就能让一个家庭多一份暖意。
□江苏省常熟市市场监管局支塘分局 顾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