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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市场监管报

秤上六两,心中千斤

日期: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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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4:营商环境       上一篇    下一篇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着,办公室闷成一口倒扣的蒸锅。我正把投诉材料归拢,电话铃声突然撕开黏稠的寂静:“于维,快下来!一位大爷来投诉,口音重得听不清!”
  我三两步蹿下楼,大厅热浪一涌,裹着阳光和汗碱的味道迎面扑来。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在柜台前,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得透湿,一绺绺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蓝布褂子洗得泛白,裤脚星星点点地带着黄泥。他枯瘦的手攥着个塑料袋,袋口隐约露出半袋灰褐色的化肥,细末儿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地往下漏。
  见我过来,老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半晌,浓重的乡音从喉咙深处丝丝缕缕地往外挤,我凑近了才听明白:他蹬着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了三十几公里,特意到罗江镇农资店买了五公斤化肥。可回到家,拿那杆用了十年的老秤一称——整整少了六两。
  “同志,我不是心疼那几块钱。”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燃着两簇执拗的光,“庄稼人活一辈子,靠的就是个实在。这么糊弄人,我……我就想要个公道说法。”
  我下意识抬头看时间:差十分钟十二时。从所里到那村子,单程就三十多公里,尽是盘山拐弯的沙土路。一来一回,再加上处置,下午三时局里的专项会铁定赶不上了。同事悄悄拽了拽我衣角,压着嗓子说:“要不留个电话,明天再去?为六两肥搭上整整一下午,不太值啊……”
  声音很轻,老人却听见了。他慌忙扶着椅子站起来,腿脚有点虚浮,边往门口挪边说:“不为难你们,我……我先回去了。”转身时,他的背影一摇一晃,像一杆被岁月压得弯弯的老秤。
  “大爷,您等等!”我快步赶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今天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向领导报备后,我们先小心翼翼地把老人送回家,随后一打方向盘,朝罗江镇方向赶去。路上,我拨通了农资店主的电话。那边起初浑不在意,声音懒懒的:“多大点事儿?工人装袋时走神了呗,我退他几块钱还不行?”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老板,那位大爷七十多岁了,蹬着三轮来回颠了几十公里山路。他奔的,是你招牌上的那个‘信’字。这六两不是钱的事儿,是他心里堵得慌。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就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闷闷地回了一句:“来吧,我等你们。”
  到店里一核实,果然是工人分装时疏忽,并非故意缺斤短两。我跟店主商量:“咱们一道去老人家里,当面道个歉,把肥料补齐,再补贴点路费,也算谢谢人家替咱们发现了纰漏。”店主二话不说,扛起一袋新化肥就上了车。
  车子颠簸着拐进村口时,夕阳正把远山染上一片赭红。老人坐在门槛上,低头编着竹筐,篾条在他满是裂口的手里跳来跳去。听到车响,他抬起头,看见那袋化肥的瞬间,手里的篾条“啪”一声掉落在地。
  店主把肥料搬上那杆老磅秤,秤砣一滑,准星咬在“5kg”上。店主红着脸,嗫嚅着说:“大爷,是我疏忽了,对不住您……”说着,掏出二十块钱路费,硬塞进老人手心里。
  老人直直地盯着秤盘,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他哑着嗓子说:“我以为……这么点小事,没人会管了……”
  返程时,夜色已经浓成了一缸墨。车灯劈开黑暗,山路弯弯绕绕,远处的村庄亮起疏疏落落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同事忽然问:“今天来回跑了几十公里,就为这六两肥,值吗?”
  我望着窗外那些温暖的微光,笑了一下:“值。六两肥,上秤称得出分量。可老人心里那份对公道的执念、对我们的信任,你拿什么秤去称?我们市场监管人手里这杆秤,从来不只称货品,它称的,是人心。咱们多跑一次,群众心头就少一块疙瘩。这六两,掂在手里轻飘飘的,可搁在心上,就是实打实的民心分量。”

□湖南省汨罗市市场监管局 于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