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2日下午，窗外冷风刺骨，登记档案查询窗口前突然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士冲了进来，身穿洗得发白的棉袄，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往下滚。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柜台前，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我要查东西！”
窗口的小刘连忙起身，语气温和地说：“您好，请问您要查什么？”
“查我有没有经商，查我妈有没有经商，都要证明！”他语速飞快，手指不停敲着柜台，“办低保用的，快点！”
小刘点点头：“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嗤”地一下点燃了他。他猛地一掌拍在柜台上，响声惊得周围人一缩：“我人都在这里了还要什么身份证？社区只让我来这儿，你却让我给身份证，你在故意刁难我？”他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越过柜台。
喧闹声越来越大，我快步走出来，先看了一眼小刘——她没慌，只是有些无措。我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他面前：“您别急，先坐下喝口水。”
他没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盯着那杯水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坐了下来。
我又从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笑着递过去：“先擦擦汗。”他却倔强地别过脸：“我有纸，绝不占国家一点便宜。”
我没强求，收回手，像拉家常一样问：“您贵姓？住哪个社区？”
“姓陈。”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方冲社区。”
“陈师傅，您刚才说社区让您来，是怎么回事？”
沉默。很长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我，眼神里有审视，也有犹豫。半晌，他轻声问出一句：“你……是好人？”
我心里一颤。
他咽了口唾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我有癫痫。”声音低下去，“年轻时候得的，那时候还在厂里，后来就没法上班了。”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平时出门，我知道别人都拿我当异类看。你……与他们不同。”
我鼻子一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社区说查无经商证明要到市场监管局窗口，到了又说要身份证。我带身份证了，就是刚才太急了，没拿出来。”他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叠用橡皮筋绑好的卡片，颤抖着手找出两张身份证递进窗口，“我不是存心要吵，我就是怕你们也这样对待我，所以……”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他是想用吼叫来武装自己，用愤怒来对抗想象中的歧视。这个窗口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个办事的地方，而是一个他必须证明“我能行”的战场。
我接过身份证递给小刘，很快查出结果：他和母亲名下均无任何经营主体登记记录。我把打印好的证明递给他，又附上一张便笺：“这是证明，社区要是不认，您打这个电话找我。”
他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稳：“谢谢！”接着又犹豫地问：“你是这个窗口的负责人？”
我笑了笑：“是不是负责人不重要，帮您办好事情才重要。陈师傅，日子还长，往前看，您能自己来办事，比很多人都强！”
他愣了一下，眼圈泛红，把那张便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朝大门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窗口这方寸之地，每天人来人往，政务服务的暖意，往往就藏在细微的落差里——一张笑脸、一杯温水。刚刚递出去的那张纸，分量不轻，那是一份生计，一份尊严，更是一份重新出发的底气。
转过身，那杯水还搁在柜台角落，一动未动。但我想，他带走的东西里，应该有一份暖意吧。
□四川省自贡市市场监管局 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