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琴
割裂、差异化的区域减排规则永远无法适配航运业的全球性特征与需求。国际海事组织(IMO)净零框架搁浅,不仅导致航运业脱碳进程减慢,而且在运营成本、投资选择等方面给航运业带来挑战。时至今日,关于净零框架的讨论,早已跳出单纯技术升级、能源替换的产业范畴,演变为一场牵扯地缘政治、国家利益、能源格局、发展权益的多边深度博弈。这一僵局必须打破。回归航运业本身,在气候目标、产业现实、发展公平三大维度间寻找动态平衡,构建一套“雄心适度、成本可控、安全兜底、权责公平”的全球统一脱碳规则迫在眉睫。
建立净零框架本意是以全球性统一国际法刚性约束与引导全球航运业脱碳,但在不同利益体面前,多边主义的脆弱性彻底暴露,全球规则谈判几乎限入停滞。各方僵持不下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全球航运脱碳规则体系的分裂。当前,一艘远洋船舶横跨亚欧航线,单次航行需要同时满足欧盟碳排放交易系统(ETS)法规、欧盟海运燃料条例(Fuel EU Maritime)等的要求,船舶一次碳排放面临多次计费,全球船东合规成本呈现越来越高的趋势。中国船级社(CCS)发布的《航运低碳发展展望2025》显示,仅2024年首个履约年度,航运业为欧盟ETS配额的支出就达到22亿欧元,平均推高行业运营成本3.7%,今年起航运业将面临100%配额要求,且与FuelEU Maritime法规叠加实施,合规成本将显著上升。
除了合规成本飙升,规则不确定性还导致全产业链投资观望情绪浓厚。燃料供应商不敢扩产,船东不敢贸然锁定长期燃料采购协议,港口绿色加注基础设施建设节奏变缓,形成“政策不明—投资观望—基建滞后—转型放缓”的循环……
要破解当前航运脱碳博弈僵局,首先要在气候雄心与产业承受力之间找到平衡,气候治理目标需要坚守,但脱碳节奏必须匹配全球航运产业技术成熟度、绿色燃料供应能力与港口基建配套水平。现阶段全球绿氨、绿色甲醇产能严重不足,港口加注网络覆盖不足;氨燃料发动机、船载碳捕集等核心技术仍处于验证迭代阶段,大规模商业化应用尚不具备条件。盲目制定高强度、快节奏的脱碳目标,只会让大量中小航运企业面临经营危机,反而打击全行业绿色转型积极性。合理的规则设计应当设置阶梯化脱碳目标、动态调整碳价区间,为产业链技术升级、燃料产能扩容预留充足缓冲周期。
其次,在能源转型与航行安全之间找到平衡,坚持安全与脱碳并行。航行安全是第一要务,所有脱碳法规都不能以牺牲航行安全为代价。当前新型燃料新增多重安全风险,全球应急体系、船员培训体系、船舶检验体系尚未完善。全球脱碳规则需要同步配套绿色技术安全标准、船员培训规范、应急处置指南,建立全生命周期风险管控体系,实现低碳转型与航行安全双向并行。
目前,虽然不同利益体之间分歧依然巨大,但从技术、体系方面推动净零框架落地的工作正在积极有效地开展,相信在各方努力下,全球统一的航运业脱碳框架将渐行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