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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船舶报

跨越时空的对话

日期: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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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金色码头       上一篇    下一篇

  编者按:

  阅读,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

  在世界阅读日到来之际,我们收到了一组特别的来稿。作者们不再满足于“读”,而是勇敢地“穿”进了书中——与龙场悟道的王阳明促膝长谈,为九伐中原的姜维守住那盏不灭的灯,帮咸亨酒店的孔乙己脱下困住一生的长衫,替百万抗战将士告慰写下《国史大纲》的钱穆先生。

  四篇文章,四次“穿越”,四次叩问。看似天马行空,却异常真实:当我们真正走进一个人的命运,理解他的困境与选择,书页上的文字便不再是铅字,而成了可以对话的灵魂。

  这些对话,既是向先贤的致敬,也是向自我的发问。历史深处的精神火种,经由一次次想象的穿越,照进了当下的困惑与坚守。

  感谢这几位作者,让我们看到:阅读的终极意义,不是记住别人的故事,而是在对话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翻开书,你也能遇见他们。

  致钱穆先生:

  替百万将士告慰山河

  □ 李佳珂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晚我在生产现场,完成装配任务,满手的胶液还没洗,便趴在工位上睡着了。再睁眼时,我手里竟捏着一支毛笔,窗外是云南宜良的青山,桌上摊着稿纸,封面四字——《国史大纲》。身旁坐着一位灰蓝长袍、戴黑框眼镜的老先生,正伏案疾书。

  “钱穆先生?”

  他抬起头,眼眶深陷,目光炯炯:“小友从何处来?”

  “报告先生,我叫李佳珂,江淮重工电子科技公司装配工,2026年来的。”

  我以为他会震惊,可他只轻轻搁笔,指向窗外:“此时山河破碎,国军节节败退,亡国似近在眼前。我正写中国通史,友人劝我战乱当头无人读史。可我若不写,将来中国人连自己的历史都要忘。就算是最后一本,我也必须写。”

  我翻开书稿扉页,一行字映入眼帘:“本书谨奉献于前线抗战为国牺牲之百万将士。”我的眼眶瞬间湿润。

  “先生,我不是来帮您校对书稿的。我有一封信,要替人回给您。”

  他愣住:“替谁?”

  “替那百万将士。”

  我沉声说道:“我所在的江淮重工,是1966年建在太行山里的军工厂。我工作五年,亲手装配的部件能装上军舰。您扉页上的将士们,没有白死。抗战胜利了,新中国成立了,1964年罗布泊升起蘑菇云,我们有了原子弹;2012年首艘航母入列;2024年火箭军洲际导弹精准命中太平洋目标……国之重器,正护佑山河。”

  钱穆先生的手,微微颤抖。他站起身,整了整长袍,朝着北方深深鞠躬,起身时眼眶通红。

  “小友,我在引论里要求读者先具哪些信念?”

  我掏出手机,屏保正是那句箴言:“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有一种温情与敬意者,至少不会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抱一种偏激的虚无主义。”

  “先生,我们没忘。”

  先生盯着这句话,久久不语,然后道:“我写此书,就是想告诉国人,中国不会亡。我教学生,要以战士之志读书,书读好,方能报国。”

  “先生,您做到了。《国史大纲》1940年出版,成为各大学通用教材,激励无数青年立志救国。世人都说,读您的书,能让懦夫立志、病夫奋起,热血沸腾。”

  他缓缓坐下,手按在稿纸上,声音带着期盼:“小友,中国现在还挨打吗?”

  我点开手机里2024年导弹发射的照片,烈焰腾空,气势磅礴:“先生,这是中国人自己造的导弹,如今再也没人敢在我们家门口架炮欺凌。”

  他又问:“工业呢?甲午之年,我们连船用锅炉都造不出,受尽屈辱。如今如何?”

  “先生,中国已是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大到航母、高铁、航天飞船,小到电子器件,全都能自主研发制造。江淮重工的产品,实打实能上军舰,筑牢国防根基。”

  钱穆先生沉默许久,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历经绝望后的释然与欣慰:“足矣。”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低沉:“我写此书时,心中满是绝望。河山沦陷,百万将士血流成河,我写每一字,都像写遗书。我怕书无人读,怕民族就此沉沦,怕家国再无未来。”

  他转过身,眼底泛着泪光,却满是光亮:“可你来了,带着我不敢奢望的盛世中国,告诉我,不必绝望。”

  先生整好长袍,朝我郑重作揖:“小友,你该回去了。”

  闹钟骤然响起,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依旧趴在工位上,手里攥着那力矩扳手,手机屏幕亮着,屏保的箴言清晰依旧。工房外,大山的轮廓在晨光中巍峨挺立。我拿起扳手,站起来接着干活。

  先生,您写在扉页上那句话——“本书谨奉献于前线抗战为国牺牲之百万将士”。那些将士里,有我的祖辈。他们没白死。中国不但没亡,还站起来了,富起来了,强起来了。有人守着他们的墓碑,有人接着写他们的历史,有人造着他们梦想过的武器。

  而您不必再绝望!

  作者单位:山西江淮重工有限责任公司

  长衫落地时

  □ 马宪智

  我穿进《孔乙己》那天,他刚断了腿。

  咸亨酒店的掌柜像往常一样拨着算盘,短衣帮们照例喝着黄酒,没有人提起孔乙己。按原著,他很快就会“大约的确已经死了”。

  可我不想他死。天没亮,我在鲁镇东头的破庙里找到了他。

  他蜷缩在墙角,那件长衫像一块破布搭在身上。他忽然醒了,呆呆地望着庙顶上漏下来的晨光。然后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开裂,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回想咸亨酒店人们的笑声,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这一辈子读了那么些书,”他喃喃道,“可圣贤们有教过我怎么用这双手活下去吗?”

  庙里只剩下风声。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先生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困住了您?”他愣住了:“本以为穿上长衫自己就是读书人,我一辈子守着这件破长衫,它既没让我免于饥饿,也没让我免于受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就在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猛抬头,一字一顿地说:“是了,是这件长衫困住了我。穿上了它,我放不下架子;脱了它,我又怕什么都不是。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

  就是那一刻,他开悟了。

  他慢慢抬起手,解开了长衫的盘扣。长衫从他肩上滑落,阳光照在他缝着补丁的中衣上,他与我相视一笑,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喃喃道:“这双手,从前只会翻书,翻不出一口饭吃。从今往后,该让它干点别的了。”

  第二天,孔乙己在街口支起一口油锅,捡起了烧饼油条生意。他还是穿着那件带补丁的中衣,腰间系着一块粗布条。他天不亮就起来揉面,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芝麻烧饼也是撒满芝麻。有人嘲笑他:“孔乙己,你是秀才,怎么出去卖油条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本正经地说:“四书五经填不饱肚子,油条可以。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那个‘亦然先生’了。”刚开始没人敢买,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递过一枚铜钱。孔乙己弯腰捡了一根最大的油条送给他,又多送了一个芝麻烧饼。孩子眼睛放光了。后来,他的小摊前逐渐排起了队,忙得脚都不沾地了。他的手经常被烫伤,却从不叫苦喊累。

  有一天我路过,看见他在揉面,嘴里哼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说:“一边念《诗经》一边揉面,面团格外有劲道。”他的双手依旧粗糙,但不再有污泥——而是揉着面团,炸着油条,过着清白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孔乙己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背也挺直了。他那件补丁衣服换成了干净的蓝布衫。他变得勤快起来,见到谁都笑嘻嘻的,不再是个老是说“者也乎”的迂腐书生。

  半年后,孔乙己走进咸亨酒店。这一次他拄着拐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摞铜钱,清点得整齐。“老板,这是我欠你的十九文钱。”老板一惊,鼻子一酸,扭过头去。孔乙己又掏出几枚铜钱,“再温一碗酒。这次,我要坐着喝。”他坐下,端起酒喝了一口,长叹一声,仿佛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又过了一年,孔乙己的油条摊旁出现一块小黑板,写着“孔乙己蒙学”五个大字。他把摊子交给第一个买油条的孩子,每天在这里教孩子读书写字。教“人”字时,他说:“‘人’字左边撇,右边捺,相互支撑。”人活着,要相互搀扶。教“勤”字时,他说:“力量用之不竭,懒是最大的穷。”他不再穿长衫,但孩子们都恭敬地称他为“孔先生”。

  看到孔乙己的变化,我打心眼里开心,该是道别的日子了。

  “我曾经以为,读书人的体面,就是那件长衫。后来才明白,真正体面的,是脱下长衫后,还能用自己的双手,挣一碗干净的饭,挺直腰杆,活在人间。”

  说完他哈哈大笑,转身回到油条摊,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老树终于挺拔起来。

  回到现实后,我重新翻开《孔乙己》,看到结尾那句“大约的确已经死了”,我想,鲁迅先生写他死了,是写那个被科举和体面吃掉的孔乙己死了。可先生若知道,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孔乙己自己脱下了长衫,炸起了油条,还了债,做了教书先生,大约也会点头吧。因为先生从来不是要人死,而是要人活——像个人一样地活。

  作者单位: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七〇三研究所

  为姜维守住最后一盏灯

  □ 刘佳燕

  那天晚上,我读到《三国演义》最后一卷。

  “维仰天大叫曰:‘吾计不成,乃天命也!’遂自刎而死。”字迹在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我合上书,满心都是不甘。姜维,那个九伐中原、孤忠耿耿的将军,那个在诸葛亮死后独自扛起季汉残旗的身影,最终竟以“计谋不成、自刎身亡”收场。我把书往桌上一拍,脱口而出:“将军才华,怎至于此,如若我能穿书,定叫将军无憾!”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座大帐之中。帐外风声如刀,帐内烛火摇曳。一个中年将领坐在案前,正在擦拭长剑。他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像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之下,仍有热意。

  是姜维。我认得他。不是电视剧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而是蜀汉末年的姜维,那个已然知道天命难违、却偏要逆天而行的姜维。

  “你是谁?”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一个读过您故事的人。”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的剑顿了一下。“读过我的故事?我的故事有什么好读的。败多胜少,九次北伐,寸土未得。”

  “可您是诸葛丞相唯一的弟子,且如今蜀汉局势,非你所为,非你所愿,即使丞相在此,也无法做得更好。”我脱口而出。

  他抬起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他说:“丞相临终前,把兵书都留给了我。他说:‘伯约,我毕生所学,尽付于你。’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为自己而活,若能匡扶汉室,维死不足惜。”

  我在他旁边坐下。帐中只有我们两个人,门外是沉沉夜色,远处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我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姜维——他原本是魏国将领,被诸葛亮收服后,死心塌地追随蜀汉。诸葛亮死后,他继承了北伐的遗志,九次出兵,耗尽国力,最终在蜀汉灭亡后还想策反钟会、复兴汉室,功败垂成,自刎而死。

  后世有人说他愚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有人说他忠烈,士为知己者死。

  “将军,”我鼓起勇气,“如果有一天,您发现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蜀汉终究会亡,您还会继续打下去吗?”

  姜维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却没有犹豫。

  “你知道我在沓中屯田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他说,“我想的不是能不能打赢,而是如果我不打,后世的人会说——看,姜维怕了,姜维放弃了。我可以输,但我不可以停。”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我心里。

  “丞相当年六出祁山,也没有赢。可他停下来了吗?他写《出师表》,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是‘已’?死了才叫‘已’。只要还活着,就不能‘已’。”

  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姜维不是不知道蜀汉气数将尽,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才能远不如诸葛亮,不是不知道九伐中原几乎是徒劳。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了,诸葛亮交付给他的那盏灯,就灭了。

  那一夜,我陪他坐了很久。他给我讲当年在祁山被诸葛亮收服的情景,讲第一次看到丞相排兵布阵时的震撼,讲白帝城、街亭、五丈原——那些我读了一百遍的故事,在他口中活了过来。

  “将军,”我忍不住说,“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在您自刎之后一千七百多年,还有人记得您,记得您九伐中原的孤勇,记得您至死不降的忠烈。”

  姜维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半晌,他说:“足矣。”

  就两个字,足矣。

  天快亮的时候,我对他说:“将军,如果有一天,您的计谋失败了,您不要觉得对不起丞相。您已经做得够多了,后世之人,当以你为荣。”

  他站起身来,把剑收入鞘中。“计谋成败,那是天意。但走不走这条路,那是我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当竭尽全力,做我所能做的,当不负丞相所托。” 

  我想起书上的结局——姜维在蜀汉灭亡后假意投降钟会,策反钟会起兵反魏,事败后自刎而死。那个结局我读一次痛一次,总觉得如果有什么人能点醒他、拉他一把,或许他就不用死得那么惨烈。

  可现在,坐在这顶大帐里,听着他说这些话,我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失败,那是他选择的终点。他本可以投降,以他的才能,在魏国照样能做高官。他不投降,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不能背叛那个把毕生所学托付给他的人。

  风起了,我的眼前开始模糊。姜维的身影渐渐隐入晨光之中,最后留在我耳边的,是他的声音:“替我跟后世的人说,别学我,太苦了。但若真有人想学,告诉他——值得。”

  再睁眼时,我趴在书桌上,愣愣出神,久久不能平复,直至脸上湿了一片。那本《三国演义》翻到姜维自刎的那一页,我擦了擦眼泪,把这一页轻轻折了一个角。

  我没有替姜维改变命运。他还是会九伐中原,还是会功败垂成,还是会自刎而死。可我不再觉得那是遗憾,不再不甘,因为我明白,那是将军的选择。

  在这场穿书之旅中,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不需要被拯救。他们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不是因为这条路能通向胜利,而是因为——有些事就是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有些事,总要有人做,不为自己,也为别人。我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而是为了他守住——不是守住蜀汉,而是守住他心里的那盏灯。哪怕只是替他在千年之后,点亮一次回望。

  姜维守住的,从来不是蜀汉的江山。他守住的,是诸葛亮交给他的那盏灯。灯灭了,人走了,但光留在了后世。一千七百年后,还有人读他的故事,还有人替他落泪,还有人想穿越回去帮帮他。

  这就够了,如将军所言,足矣,足矣。

  我拿起笔,在那页书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将军,灯没有灭。在我这里,它还亮着,后世之人,但凡研读,无不为将军掌灯。”

  作者单位:广船国际有限公司 

  对话阳明,叩问本心

  □ 王建兴

  读书必要读先贤所著之书,除见其文辞字句之精妙,更是打开了自己和先贤跨越历史的对话。于是,我再次打开《传习录》一书,继续思考书中难解的困惑,总在想,如果自己穿越到守仁先生悟道的龙场,当面请教聆听,定能大有所悟。

  穿越龙场,叩问本心

  在久久沉思之后,自己不知何时枕书而眠,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万山丛棘之中,瘴气弥漫,常见蛇虫出没。忽然,一位中年儒士从石洞中走了出来,他虽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拜问之后才知,他正是被贬谪到贵州龙场的王阳明。我满心惊喜,他也朝我笑了笑,邀我进洞详谈。

  弯腰进入洞中,洞内空间狭小,地面多为泥土和岩石,气温比洞外低,阴冷潮湿,青苔遍布,在如此艰苦环境下居住并坚持思考,足以证明他的坚韧。他谈到当年因上疏弹劾权阉刘瑾,被廷杖四十,贬到这龙场担任驿丞,但很快驿站遭到破坏,他便住到这洞里,忍受着疾病的折磨,时常还要面临绝粮的情况。他每天攀上岩石采拾柴薪,在山中挖野菜、耕种,但仍旧能够静心处之,端居石洞,“默坐澄心,静入窈冥”,苦苦思索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身居陋室,惟吾德馨”,想来,王阳明所居之处又何止是“陋室”,仅是一个“陋洞”罢了,他玩味地把这个洞叫作“玩易窝”。正是在这样的“陋洞”之中,王阳明日夜苦思冥想,在1508年的某个冬夜顿悟,终于领会了“心即理”“圣人之道,吾性自足”“知行合一”的核心思想,阳明心学就此诞生。

  外在万种,格物格心

  对于学问的探究,他随即说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十七岁时,他笃信朱熹的“格物致知”之说,以为天下万物都有“理”可穷,于是拉着朋友去“格竹子”——日夜对着竹子苦思冥想。朋友三天就病倒了,他自己硬撑了七天,也病倒在床,依然没有格出任何道理。这桩“格竹”的失败,让他开始质疑向外求理的道路。直到来到龙场,他才豁然顿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上自己刻下的字迹上,对我说:“天下万物,你穷尽一生也格不完。与其向外盲目追逐,不如向内反躬自省。你所渴望的那些改变,道理并非不在你心里,只是你的‘心’被私欲遮蔽,才看不见罢了。这便是‘致良知’。良知人人都有,圣愚同具,关键在于你肯不肯反身向内,把它唤醒。 ”

  听罢,我想到当下的我们整日忙碌,机械地完成一项项任务,却很少静下来问问自己:我到底在追求什么?每日格物,在学习、工作和生活中产生了各种困惑、压力、烦恼,换种思路试试格心,想想这些烦恼、压力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心”因对各种外物的私欲而产生的,打破障蔽,直通内心,自己的烦恼便会减轻。

  知行合一,事上磨练

  能够和阳明先生对话,这样的机会异常难得。我向他请教了很多自己的困惑。我问先生:“我们在书中所学的道理都懂,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王阳明听后,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所读之书,与你所行之事,不是分作两件,而是合成一件。你读的那些书,那些道理,不应被当作外物,与你的内心相互感应才能真正助力于你。”“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你把读书和做事分作两截,所以读来读去,也仅限于表面功夫。”

  “可是先生,知行合一又该如何做到呢?”我又追问道。

  王阳明微微一笑,说:“所以你还需要在‘事上磨’。人须在事上磨炼,才能立得住,才能静亦定、动亦定。要把每一个念头的发动处都当作‘行’,一念发动有不善,便要克除;一念发动是善,便要去做。若只在书斋里空想,遇事便慌,终无长进。”

  听罢,我忽然明白,《传习录》中的多个思想内涵是相通相容的。“事上磨”,恰恰是在具体的事务中、在繁杂的日常里,真正检验和锤炼自己内心的真功夫。而内心的良知就像一盏灯,道理是灯里的油,但如果不点燃、不磨练,再满的油也照不亮脚下的路。而点燃这盏灯的火种,就是“行”,如此,才能真正做到“知行合一”。

  我正欲再问下去,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当我回过神来,依然坐在书桌前,《传习录》摊开在桌面上。突然的醒转,让我与阳明先生的对话戛然而止,但我并不觉得可惜,因为我已受教于阳明先生的对话。今后,我要学会自己思考,努力做到知行合一,使知行不再分离,用事上磨练来摆脱内心的障蔽,余下的困惑应该靠自己去思考、去解答、去践行。

  作者单位: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八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