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刚强
亲爱的“师傅”，今天小酒喝了吗？在那里一切还好吧？
清明细雨湿衣襟，遥寄哀思念故人。音容未远初心在，一纸深情祭师恩。
又是一年清明，每到这时，沾衣欲湿的细雨总会在不经意间撩动许多埋藏心底的思念。翻开手机，指尖划过微信通讯录时，总会不经意间停留在“师傅”的微信处。仔细端详，多少年了，“师傅”您微信的头像还是永远没变，一直是您最喜欢的小外孙小时候的模样。点开微信，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永远定格在了2021年12月2日。虽然那时您已退休快一年了，也与化疗抗争了十多个月，但乐观的您还时常通过微信牵挂着我们的工作，不想一个月后您却骤然离去，从此让“师傅”这个称谓永埋在了我们心底，与您交往的点点滴滴也成了那一串串珍贵的回忆。
与“师傅”您的相识，说起来还真有点机缘巧合。那还是2000年年初，当时七〇八所承担了某项工程，其中既包含我们船舶推进部负责研制的喷水推进器，又包括基础研究部负责生产的滑板控制装置。该工程项目正式批复生产后，为了便于管理，所里便将基础研究部的滑板控制装置批产业务连同“师傅”您在内的几位技术人员都划归到船舶推进部的试验室和工程科。当时作为试验室负责任人之一的我就这样与“师傅”您在闵行分部见面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由于当时我在试验室里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滑板控制装置的批生产，于是我们便很快熟悉起来了。我这才了解到“师傅”您姓沈，是一名老党员，许多人叫您“老沈”，但更多人喜欢称您为“师傅”。在上海话中，“师傅”是对技艺高超的人的尊称。大家觉得您手上有“真货”，在滑板控制装置研制及试验这一块没有您搞不定的事情，配得上“师傅”这个称号。对于这个尊称，您当初还很不习惯，但久而久之，也就笑纳了。
此后，我们便经常一起做滑板批产试验、一起坐班车上下班、一起深夜加班赶任务……相处多了，我对“师傅”您也更加熟悉了，也挖掘出了“师傅”您身上的“四大爱好”，那就是“喝酒”“妹妹”“弟弟”和“工作”，具体说就是喜欢“工作之后小酌几杯；爱女儿，‘妹妹’不离口；更疼小外孙，‘弟弟’挂心头；工作责任心很强，是个工作狂”。当然，对于这些爱好，在“师傅”您心里还是有所侧重的，那就是：“怡情小酒诚可贵，‘弟弟’‘妹妹’价更高；若因工作加班故，默默无闻到通宵。”
还记得，当时由于滑板控制装置刚刚定型，每天研制产量不高，自制的滑板试验台和检测工具也不是很稳定，难免在试验过程中会出现一些问题。于是，那段时间，为了保证按时完成批产任务，与“师傅”您一起在闵行分部加班加点做试验就成了家常便饭。在试验过程中，您一边一丝不苟地教年轻人做试验，排除试验过程中的疑难杂症；一边加紧研发水速仪等一批高效好用的专用检测调试工具，以提高试验效率。有时工作到太晚时，我们就睡在办公室里，我有好几次听到您在睡梦中嘟囔着：“停一下，试验转速好像不对！”就这样，在“师傅”您这位老党员的带头冲锋下，批产任务的难关一次次被攻克了。您也因此于那一年当之无愧地获评所“优秀共产党员”和“爱岗敬业”称号。
2010年左右，随着船舶推进部业务拓展，研发喷水推进装置控制系统已经成为我们的重要任务。特别是在D970喷水推进装置控制系统的研制过程中，因该控制系统是我们首次研发，时间紧，任务重，且需要取得中国船级社（CCS）产品证书。于是，作为该控制系统的负责人，我迅速组织了一批精兵强将，其中，“师傅”您当之无愧地成为我们的主力，承担了各控制箱、控制单元的设计，以及整个控制系统CCS型式试验等任务。接受重任后，那段时间，您不仅手把手地教徒弟们设计各类控制线路图，还全程负责了在自动化仪表所的型式认可试验，为该控制系统按时交付船厂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仅如此，您还不顾一把年龄到船厂进行控制系统调试，每天在船上爬上爬下，一呆就是两个多月，直至顺利交船。在返回上海的那天晚上，在宾馆中，您又酌起了久违的小酒，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弟弟”“妹妹”了，您高兴得像个孩子。于是第二天在返程前，您还赶到玩具批发市场，精心挑选了遥控飞机等好几样“弟弟”喜欢的玩具。
再之后，随着我们队伍的壮大，也随着“师傅”您年龄的增加，尽管我们喷水推进装置控制系统项目越来越多，但出于对您的爱护，您上船配建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但您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师傅”。在试验室里，在多项课题参与中，在有问题的电话咨询中……您继续发挥光和热，永远是我们技术背后的“定海神针”，直到2020年年底，您因身体原因不再被返聘。
辛苦奉献了一辈子，本来还想着您终于可以放下心爱的“工作”，过着“天天小酒不离手、弟弟妹妹不离口”的神仙日子了。但谁知天意弄人，一场大病将您送进了病房，从此“小酒被迫戒了”，手术后的化疗成了您的日常。在病房和家里，看着被病痛折磨的您，我们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奇迹出现。可终究，在2022年1月，您还是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天人永隔。
时光飞逝。一晃四年了。“师傅”，您走的这几年，我们的工作也已大变样。这几年，尽管滑板控制装置的批量不断创新高，但通过重新研制智能化的水速仪等专用试验台架和工具，您培养的徒弟们终于可以在不用加夜班的情况下也能完成批产任务了。另外，通过开展喷水推进装置控制系统系列化设计和CCS型式认可，我们现在控制系统研制和上船调试的周期也大大缩短了，您的后辈们再也不用受您当年吃过的苦、遭过的罪了。每每看着这些进步，我们总会想起您，想着若是您能亲眼看到这一切，看到自己坚守一生的领域越来越好，该有多欣慰呀。
“师傅”，二十多年了，多想亲口对您说一声“辛苦了，谢谢啊”，但如今也只能将这些话化成清明的雨、思念的酒，融进这封信里，寄给遥远的您，真希望您能收到。
清明雨落，思念绵长。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辛劳，只有您喜欢的小酒和最爱的家人陪伴。如果在天有灵，也希望您能护佑着您最喜欢的“弟弟”“妹妹”一切平安，祝福着您一直关怀挂念的事业不断发展！
作者单位：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七〇八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