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事没有丝毫降温的趋势，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苗头，这已经吓坏了包括贵金属、债券、股票等在内的资本市场。不过，对于今年并不被看好的集运市场来说，却算福祸相依。中东战事令集运企业不得不面对船舶被困被袭、港口瘫痪、部分集装箱贸易陷入停滞的难题，但又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集运市场上运力过剩的压力，并带来因改道及航线重构等原因增加吨海里需求的利好。这些因素是否将给新船运力迅速增加、企业盈利明显下降的集运市场带来逆转，值得关注。
记者 李琴
被困、绕道、涨价！
霍尔木兹海峡是连接波斯湾与阿拉伯海的重要航道，也是全球最关键的海上咽喉之一。外界通常将其视为全球能源运输命脉——约四分之一的海运原油贸易需要通过这里，但事实上，该通道同样是全球重要的集装箱运输节点。
根据英国克拉克森研究公司统计，自中东战事爆发以来，已累计发生23起船舶遇袭事件，其中就包括4艘集装箱船。除去区域内运营船舶，目前波斯湾内仍有约1100艘船舶被困，船队规模3700万总吨，船队资产价值300亿美元，占全球船队运力2%，其中包括全球1%的集装箱船。
随着中东战事的升级，波斯湾通航风险急剧上升，马士基、ONE、地中海航运、法国达飞海运等大型集运企业一度暂停接受前往中东地区的新订舱业务。不过，3月11日，达飞已率先宣布恢复中东地区进出口货物订舱服务，并将提供包括支线船、陆地拖车等运输在内的多式联运解决方案，运价相当高昂。随后，马士基、地中海航运、中远海运集运也宣布将提供“绕道”服务。
为规避危险的霍尔木兹海峡，集运公司纷纷将货物转运至无需进入波斯湾即可抵达的区域枢纽港。追踪数据显示，自2月底以来，集装箱运输改道数量已飙升360%以上，从此前平均每天218批跃升至大约1010批。3月5日甚至有2363批货物改道运输，创下该地区有统计以来的最高水平。大量改道货物正被重新分配至位于阿联酋东海岸、波斯湾之外的霍尔法坎港，或通过红海、南亚及地中海区域的替代门户港进行转运。
目前，地中海航运、马士基、达飞、赫伯罗特等已陆续向客户发出通知：在特殊情况下，将保留根据传统海事条款调整运输路径的权利。这意味着船公司可将货物卸在“最近可行港口”，而非原定目的地，后续产生的转运、仓储、关税等费用，将由货主承担。
根据德路里的分析，虽然波斯湾港口的集装箱吞吐量只占全球约3.5%，但对于卡塔尔、科威特、巴林、伊拉克等国来说，这是唯一的出海通道，其战略意义远超数据本身。波斯湾沿岸的阿联酋、沙特、科威特、卡塔尔、巴林诸港年处理集装箱约3300万TEU。其中，杰贝阿里港作为区域核心枢纽，年处理量约1550万TEU；哈利法港2025年集装箱吞吐量达660万TEU。两港均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以内。理论上来讲，阿曼湾、红海等绕行港口有超过2000万TEU的“富余处理能力”，但受地理条件与物流现实制约，实际处理能力大打折扣。业内人士认为，转运只能承接一部分运输需求。
此外，由于油价飙升，地中海航运、达飞、ONE、马士基及赫伯罗特等还相继发布燃油附加费调整公告，宣布自3月下旬起全面加收不菲的紧急燃油附加费。以达飞为例，该公司宣布，自3月27日起针对全球长航线主航向加收燃油附加费，干箱加收265美元/TEU，冷藏箱加收320美元/TEU，超规货物最高加收达900美元。
随着风险成本与运营压力持续上升，运价快速飙升，如英国至迪拜杰贝阿里港的运价已从战前的约1500美元/FEU上涨至目前的近6000美元/FEU。自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上海出口集装箱运价指数已持续上涨3周，德路里世界集装箱运价指数主要受跨太平洋航线运价带动也连续上涨3周。
集运需求预期乐观？
集运市场面临的变数还在增加。在美以伊冲突愈演愈烈的形势下，为支持伊朗，也门胡塞武装宣称可能封锁曼德海峡。如果真正实施，将彻底浇灭集运公司重返红海的希望。
在美以对伊朗发动袭击之前，押注胡塞武装的“脆弱停火”能够维持，达飞、马士基等集运公司相关航线的船舶曾恢复经苏伊士运河及红海航行。不过，随着中东战事的发展，集运公司重返红海已不太可能。波罗的海国际航运公会（BIMCO）认为，一旦红海航线回归常态，可能将使船舶需求降低约10%。因此，无法重返红海对于集运公司来说并非坏事，虽然在目前高油价的情况下绕行好望角可能将大幅增加燃油成本，但绕行也可带来市场对运力需求的上升，很大程度上缓解大量新船交付带来的运力供给压力。有数据显示，今年前两个月，集运市场新增102艘、约66.5万TEU船舶。截至3月19日，全球集装箱船队规模达到7516艘，运力3389.6万TEU。新运力的增加速度引发市场对运力供给失衡的担忧。
在依靠疫情余波与地缘政治动荡收获“意外之财”后，集运行业去年业绩出现明显下滑，马士基甚至通过裁员1000人来降低成本，优化运营。不过，一些集运公司对集运市场的未来发展持乐观态度。在近日举办的一次行业会议上，赫伯罗特首席执行官Rolf Habben Jansen就预测，集运市场货运需求将强于预期。他表示，在过去的两年里，集运行业实现了非常健康的增长，远高于预期。他预测：“未来几年将出现新的集运市场，如果看看印度或非洲等地方，就不应该低估还有更多的货物可以集装箱化。”业内人士表示，这种新兴市场的增长确实可能为全球集运市场需求带来新的增量。
不过，就眼前而言，集运公司还需面对油价大涨带来的成本挑战。在美以伊冲突不断升级的背景下，国际油价已创下自2022年以来的新高。船用燃料通常占船舶运营成本的30%至60%，油价的大幅波动将直接改变航运企业的成本结构。有消息称，由于当前燃油价格过高，部分大型船舶的运营者正考虑暂缓加油、保持低速航行，以等待油价回落。不过，部分航运企业已经开始通过加收燃油附加费，将成本压力向货主端传导。
业内人士表示，在高油价长期持续的情况下，这种成本压力传导将不仅仅在集运行业中发生，而是将发生在各种服务业与制造业中。如果这一切发生，全球经济或将遭受重击，面临滞涨甚至衰退，而这将从根本上重创集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