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中学高二七班 郭家豪
说实话,我曾怨过这片土地。
我曾一度认为我要走出这座大山,这片土地带给我的回忆就永远封存在一瓶名为“回不去的故乡”的罐子里,我不会把它打开。
我怨过华山,它太险,太傲。当远方的同学诉说着自己家乡,是充满欢乐的迪士尼、滨海的长桥,我看到的只是那张中国地图上黄河“几”字弯小小的“三角”。我也怨过黄河,它并没有“奔流倒海不复回”的决绝,只是流经关中平原时的平静和无声。华山,那么孤傲,仿佛拒人千里之外;黄河,那么死板,肆意地寄生在两岸人民的身上。
是的,我曾以为我的家乡是一首用苦难写就的悲歌。而那故乡的尘土,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刻板铬印。“长大后我再也不回来!”
故事发生改变,在那瑟瑟的深秋。我百般无聊,就在那片土地上徘徊,一位来自外地的游客好奇地问我:“你们这儿有啥好游的吗?”我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尴尬在我心头上涌,“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面露难色,羞愧地跑走。恰逢当日,爷爷带我去渭南博物馆“转悠”。
在那里,我看到一颗锈迹斑斑的铁轨铆钉,它来自陇海铁路。旁边无声的全息投影,正默默地复原一段被遗忘的壮阔:抗战时期的渭南,大河天险,炮火连天。风陵渡口,无数三秦子弟,就是吃着我们渭南的杠子馍,渡过黄河,血战中条山。那一刻,我脸颊发烫。
它不是冷漠,它是我们民族不屈的脊梁。它不是贫瘠,它是用胸膛抵挡铁蹄的血肉长城。
我再次走向那片我尴尬过的渭河大堤。这一次,我看到的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野草。我看见,堤坝内外,一片片光伏板如蓝色的海洋,正吸收着太阳的能量;我看见,现代的农业示范基地里,无人收割机在金黄色的麦浪里划出笔直的线条。数据在农民伯伯的手机屏幕里跳动,水肥通过滴管精准滋养着每一株禾苗。爷爷口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涩,在这一代被数智的画笔,重绘为“慧种地,云耕田”的从容。这条古老的河,它哺育了《诗经》里的“关关雎鸠”,见证了司马迁的史家绝唱,塑造着像杨震一样的文人风骨。如今,连接着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未来。
省十八运的圣火,即将在渭南点燃。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这场运动会的盛大意义。这不仅仅是一场体育的狂欢,更是我们渭南向世界介绍自己的深情呐喊。
我想,我会这般热爱,对我的家乡——朋友,你可曾来渭南,听一听山河的回响?
来,我带你去看华山。它不是要拒你于千里之外,它是把登天的路,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告诉你,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这,是秦人的风骨。
来,我带你去听黄河。在洽川湿地,你会听到它最温柔的篇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三千的情诗,如今还在芦苇荡里随风吟唱。这,是秦人的浪漫。
来,我带你去“咥”一碗水盆羊肉,月牙饼酥脆,羊汤醇厚。那热气腾腾的,是我们渭南人骨子里的实诚与古道热肠。
说实话,我曾怨过这片土地。可如今,我只怨我自己——怨自己懂得太晚,怨自己险些辜负了这般厚重的山河。
我的眼中常含泪水,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我竟有些不敢再怨了——我怕我一开口,这山河的回响,会让我再也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