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华商报

家乡的滚烫老腔

日期:06-18
字号:
版面:D4:华商·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渭南初级中学八年级十七班 王宇浩
   黄昏时分,夕阳像颗熟透的红柿,摇摇欲坠,似要被爷爷那一声雄浑苍凉的吼声震落。在这之前,我认为老腔就是旧时代里的黑白默片,直到时代的微光映照在我身上,我才懂得老腔并不是枯燥无味的。
   这就是华阴老腔,源自黄河、渭水和洛河三河口畔,是西汉时期漕运汉子逆水行舟的劳动之声。2006年,华阴老腔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我的爷爷,正是老腔传承人——“白毛”。
   如薄纱般的金晖,轻柔地笼罩着村中那棵古老的槐树,给它披上了一层梦幻色彩。
   爷爷从屋内小心翼翼抱出他心爱的月琴。琴身布满岁月划痕,琴马处缠着的胶布,更显沧桑,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比爷爷还苍老。他缓缓搬来那条传说中要砸的板凳,稳稳坐下。夕阳为他那标志性的白发镀上金边,他脸上的皱纹如黄土高原交错纵横的沟壑,深邃密集,每一道都镌刻着岁月故事。
   起初,爷爷只是低头专注调音,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眼神平静得如位旁观者。突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多年的眼睛,刹那间像被火把点亮,迸发出炽热光芒!
   “将令一声震山川!”
   毫无征兆地,那声音如同惊雷从他胸膛炸响!这哪是唱,分明是吼、是喊!声音如黄河开冻般磅礴,似巨浪拍岸般汹涌。爷爷的肩膀剧烈颤抖,脖子上的青筋高高凸起,整个人宛如苏醒的雄狮,充满力量与威严。他的手指在月琴上疯狂扫、弹、拨,改良的“弹技”指法让琴声如急雨般倾泻,仿佛千军万马奔腾。他青筋暴起的手紧攥琴颈,像攥着柄生锈的长矛,随时准备冲锋,眉头拧成疙瘩,每道皱纹里都藏着风沙呼啸和战鼓轰鸣。
   “哎-嗨-嗨哟。”
   “嗨哟”两字,是爷爷咬牙从牙缝挤出来的,又像抡圆胳膊从胸腔奋力甩出来的。他猛地抓起脚边的木砖,抡圆胳膊,狠狠砸向板凳!
   “砰!”瞬间,板凳几乎跳起,整个院子都在震颤,我的心也跟着那声巨响,猛地缩紧又松开。爷爷的白发被震得散落额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天长吼,声音里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豪迈与畅快。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似在诉说古老故事。爷爷慢慢放下木砖,像用尽全身力气,又变回安静的老人。他转头看我,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我想起课本上对华阴老腔的介绍,那些字句加起来,都比不上刚才爷爷这一吼。那一声吼里,有黄河的浪涛,有华山的巨石,还有两千年赶路人坚定的步伐。
   “爷爷,再吼一遍吧。”我说道。他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深。月琴声再次响起,在夕阳彻底落下前,我仿佛听见一个民族的魂魄,在爷爷苍老的嗓子里,重新焕发生机。那一刻我才明白,爷爷不是老了,他是把青春、把魂,都吼进了一声声老腔里。老腔不是简单的唱腔,它是黄土地的脉搏,是祖辈们对生活的热爱,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历经岁月,从未褪色,在爷爷这辈人身上,依旧熊熊燃烧。
   那晚的夕阳,红得像燃烧的火焰,是我见过最红的颜色。这让我明白,生活并不是暗淡无光的,而是要做一名自带风骨的渭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