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秦岭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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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斌
　　 周六早晨，驱车赴心仪的秦岭终南太乙宫。雨落秦岭，烟雨朦胧，润气轻拂层峦幽谷，浸淫草木新绿，没有城市喧嚣与庞杂，真好。
　　 我自小生长在秦岭北麓，骊山脚下，居于渭河平原北岸寻常村落。朝观南山云起，暮闻渭水潺湲，青山沃土是刻入血脉的故土底色。
　　 幼时体弱，我的童年时光多半是在田野间栉风沐雨奔跑度过的。每到初夏新雨落，我穿小雨鞋或凉鞋跑出家门，在田野里追雨而行。随父亲或母亲看雨后庄稼长势。爸爸或妈妈就顺便教我辨认沿途的花草和植物，从小便喜欢上了花花草草。渐渐长大，便呼朋引伴去野外疯玩，捡拾田野里的童年快乐。捕捉沾着雨露泥土芳香的村野景致，是凝成童年最深最美好的印记，亦是我一生安放心灵的精神归途之处。
　　 岁月流转，在城市求学立业娶妻生子，浸润人间烟火，执笔从文以安吾身，一晃在水泥森林里不觉度过30余载春秋。常年奔走城乡街巷，或大江南北，记录人间百态，亲历世事起落，更历经十多次劫后余生，常感念岁月，感恩上苍护佑。半生伏案耕耘，看遍人间冷暖，聚散无常，如今过知命之年四五载，积累的疲惫与执念愈来愈沉重，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年岁渐长，愈发懂得山河安宁之珍贵。每逢初夏细雨漫染南山，我便暂且放下俗事烦扰，趁着周末清闲时日，抛开笔墨杂务与尘世纷扰，独自进山听雨，在烟雨山色里回望半生来路。
　　 秦岭听雨，亦是我近三十年来，最安心自我治愈的心灵归处。此刻，雨雾缠绕连绵峰峦，远山含黛，近林凝翠。在我眼里，秦岭初夏之雨更迷人，它自带唐风诗意，不似春雨夹杂着苦涩与清寒，又不像盛夏那般骤雨和狂烈，更不是秋雨淅淅沥沥如断肠人在天涯那样哀怨，满目萧瑟。
　　 秦岭夏雨，不仅诗情画意，又兼具大唐故都长安故地的温润与山川大地磅礴与辽阔。酷爱秦岭不仅唯我，从古至今文人墨客尤为喜欢秦岭，“山不见我，我自来看山。”而在盛唐时期，文人骚客就偏爱秦岭的山色雨景，留下诸多千古佳句。岑参吟“雷声傍太白，雨在八九峰”，写尽秦岭雨势苍茫雄浑；钱起题“千峰挂飞雨，百尺摇翠微”，绘出雨后山峦清润灵秀；王维落笔写尽关中夏景清幽，诗韵流转千年不散。
　　 秦岭听雨，在烟雨林间，我再次回望半生来时路。少时，我倚骊山饮渭水，观秦岭长大，田野草木滋养身心；青年时，奔赴前路逐梦大雁塔脚下“象牙塔”深造，又涉入社会在水泥森林里打拼；年过知命，阅尽世事沉淀内心。三十余载笔墨生涯几乎写遍人间百态，却最难描摹的是自身半生的心路历程与心境。过往坎坷和历练、得失与纷扰，荣辱同浮沉，面对大秦岭，此刻，尽成过眼烟云。这些身外之物宛若电影快镜头飞速倒流，皆在这葱茏叠翠重峦复嶂的大秦岭中，在这巍峨雄奇连绵起伏的终南山里，在这绵绵初夏的雨声里，缓缓释怀。
　　 “远山不见我，我自要见远山”。秦岭无语，纳天地灵气。草木无言，藏天地至理。山河藏幽意，风雨修身心，这般山水清境，你可愿同来秦岭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