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读者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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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应红
　　 小镇上有一家书店，门面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上面镌刻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读者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中年人，慈眉善目，一天手脚忙个不停。空闲的时候，他就坐在店里，拿起一本书看。
　　 我有时晚上出去散步，顺便就逛到书店去，翻翻书消遣。去的次数多了，就跟老板熟络了。他告诉我，姓张，从小也是一个读书迷，高考落榜后，就筹集了一笔资金，开了这家书店。用老张自己的话说，他对别的生意不感兴趣，开书店是最好的选择，可以天天看免费的书。
　　 那时候的书店，卖的都是一些销路不错的书报杂志，像《中国电视报》《古今故事报》《读者》《故事会》《青年文摘》《今古传奇》《小小说选刊》等，还有学生的那些教辅书。有时候货进少了，供不应求，还得提前登记、预订。老张有一个登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读者要预订的报刊杂志。我不是天天去书店，所需的报刊杂志，就让他写在本子上，货到了，他就打电话喊我去拿。记得有一回，我需要一本杂志，而他的书店里没有，他趁着到荆州进货的机会，专门帮忙给我买了一本带回来。
　　 书店的外面，老张放了几条长木凳，供读者坐着看书。到了周末和节假日，凳子上坐得满满当当，大都是一些学生，坐在那儿蹭书看。老张也不生气，只要求做到一点，别把书弄脏、弄破了就成。他为读者准备了一个水桶和一条毛巾，看书的人，可以先把双手洗干净。老张是真把读者放在心上，“读者书店”这个名字算是取对了。起初，小镇上还有另外一家书店，但品种没有“读者书店”里的多，服务态度又不好，开了没多久就关门了，就只剩下它独家经营了。
　　 我在书店里见到喜欢的书和报纸，也会买回去慢慢看，享受美妙的悦读时光。夏天的夜晚，天气热，买好了书后，我并不急于回家，而是找一个夜宵摊坐下，点一盘炒螺蛳、一盘卤花生，再来几串烧烤，一杯冰绿豆汤，一边吃喝，一边翻书，觉得这就是过的神仙日子。我在“读者书店”买的第一套书，是有关中医的《难经》《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这套书里面有详细的注释，我一遍一遍地去读、去品味，激化了我自学中医的兴趣和热情。后来，我去考执业中药师证，就是那时候打下了基础。
　　 书读得多了，我心里萌生了写作的念头，刚好老张也有这个爱好。于是经常向老张请教写作的一些心得体会，他把他的写作经验倾囊相授。一来二去，我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后来，我离开小镇，去了外地工作，但我跟老张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
　　 两年前，老张告诉我，他已经把“读者书店”交给儿子打理了，而他自己则专心在家写作，只偶尔去书店帮忙。他说“读者书店”要一直开下去，不会有关门的那一天。我敬佩老张的勇气和胆识，给他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我又多了一句嘴，问他现在的生意如何。他回答，现在实体书店越来越不好干了，好在儿子懂网络，还卖一些旧书。
　　 去年腊月，我回到小镇，专门去店里看了看，刚好老张在店里。我们在书店的门口合影留念，缅怀那段被书香填满的日子。
　　 拍完照，老张把店里的灯一盏一盏关掉，哗啦一声拉下卷闸门，路灯底下，他的身影拖得有些长。我抬起头看着招牌上的“读者书店”这四个大字，眼泪忽然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