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掌声献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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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兢兢
　　 在很不体面的时候，我学会了给自己掌声。
　　 去年深秋，公司裁员名单贴出来的那个下午，我的名字排到了第三行，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同事们陆续从茶水间出来，眼神躲闪着经过我的工位。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样往纸箱里放——马克杯、记事本以及一支用了三年的笔。那支笔是转正当天买的，笔帽上面有个牙印是我咬过的，在那时我很紧张。
　　 走出大楼，天空灰蒙蒙，风灌进了我的领口。我站在路边等公交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名字。回头一看，是以前带过的实习生小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杯热美式。
　　 “哥，我请你喝的。”我接过来，烫得换了三次手。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把那杯咖啡喝完了。凉的，苦得发涩。我盯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被熄灭，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盏最后关掉的灯——不是因为不亮了，而是没人记得给我留着。
　　 后来的日子不太好过。投了四十多份简历，入职的公司薪资砍了一半，我还是去接受。新工位靠近厕所，打印机一卡纸，整层楼都听得见。我妈打电话来问工作顺不顺，我说挺好的，刚开完会。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转折是很小的事。
　　 有一天加班到九点，我在工位上一个人改方案，改到第四版时还是被退了回来。我盯着屏幕上的光标不停地闪烁着，像是在嘲笑我。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一头走了很远路的牛，终于停下来喘口气，问自己：你还好吗？我眼眶泛起了泪花。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那些咬着牙的日子里，从来没停下来看过自己一眼。我一直在跟自己较劲——觉得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聪明。我把所有的巴掌都扇在自己脸上，却从来没想过，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其实一直在撑着。
　　 那天晚上，我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餐铺，见老板娘正收摊，她见我笑了一下：“回来啦？今天鸡蛋灌饼卖完了，明天给你留一个。”
　　 就这么一句话。我站在路灯下，突然很想给自己鼓掌。不是表演，不是客套。是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自己影子——原来你没有丢，没有放弃过自己。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班路上，不管多累，我都在心里给自己鼓一次掌。 方案过了，鼓一下，没跟妈妈发火，鼓一下，都是很小的事，小到说出来别人会笑。但我知道，那些掌声是我欠自己的。
　　 母亲后来知道我被裁了，在电话里哭。我说没事，妈，我现在挺好的。她不信。我说真的。
　　 你看，人的一生中听到过很多次掌声，也挨过很多次冷眼。我们总习惯把掌声留给别人，把巴掌留给自己。可是那个咬着牙说挺好的人——他值得一声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