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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华商报

思念是种淡淡的痛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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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8:华商·长安书房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明俊
   我在群里召集一众山友前往香港东部的石澳,行走号称“亚洲最佳市区远足径”的龙脊山。但随着母亲节的临近,很多人不能赴约,理由是:陪妈妈吃饭,陪孩子孝敬她自已……
   一大早,从文锦渡到尖沙咀的大巴只坐两三人,让我能安静地想点东西。我试图去忆起所能记得的、妈妈对我说的最早的一句话。发现依稀是这句:你是妈妈从甘蔗沟里捡来的!
   第一次妈妈给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那时几岁?无从记起了。世上还没有我的时候,爸爸到泉州一个叫东海的地方去下乡,认识了貌美的妈妈。据说我外公有波斯血统,我妈妈、妹妹都是高鼻梁。
   想念母亲的根本原因就是希望继续被娇惯,继续被呵护。但我的记忆里满是苦水。因家穷,作为老大的我,自然享受不到什么娇惯。不过再苦也没有妈妈苦,她生了那么多的孩子,生一个苦几年。焦急,逐渐成了她性格的主流。
   妈妈长得漂亮,但脾气不是太好。即使我在处于可以作威作福的独子年代,也没享受过太多特殊待遇。我天生固持己见,喜欢做错事,但在妈妈的眼里,我是老大,就应该比妹妹们更懂事、更自律、更乖顺。于是我自然是妈妈的鼓棒教育,最频繁的实践对象。后来,在百“战”中我学会斗争哲学,有时被妈妈打得满地哀嚎,就朝厅中高挂的爷爷遗像求救,“阿公,你来带我走吧!”堂哥后来都笑我傻,问我是想让爷爷带我去“天堂”吗。当时我也不太懂,以为爷爷还活在马来西亚。
   其实妈妈和爸爸在家里不太富足的情况下把我们五个儿女拉扯大,送进校门,本身就是奇迹。爸爸早逝后,妈妈被安排去当校工,含辛茹苦。我们都出来工作了,她又操这个心操那个心,没过过几天的舒坦日子。对于生身之母,没有半点“记仇”的理由,她在你小时候对你的“执法”,初衷不言而喻。
   在香港的山脊上,我的山友、已是上市公司老板的阿夏,忆起其母亲的“执法”,几乎感同身受,有滔滔不绝的“苦水”:在外面哪怕被人家打,一入家门,还要先挨母亲的鞭子。“妈妈总是认为,你跟人打架,必有错误之处。”母亲打完,再听你的申诉,再跟你分析对错。阿夏的爸爸自早身体不好,母亲成了全家的脊梁。我发觉阿夏没当过兵,但他的脊背都是直的。
   爸爸过世不久的1990年代初,我从厦门的合资企业去了广东的港企,赚了一笔“转会费”,在泉州买了房,把栖身于简陋宿舍的一家人接出来。为了妹妹弟弟的安居乐读,我必须让脊梁挺起来。长子为父,我是早早经历过的。
   爸爸去世后,我们五个孩子,改叫母亲“妈妈”,而不是在老家常用的“母啊”。随着在城市的落户,妈妈的心情和性情也发生了转变。她用淡淡的微笑接受着微薄待遇;她用浅浅的话语分解着纷杂事理;她用温和的反应帮我们挺过坎坷;她用默默的承受吞下疾病的苦痛。
   在母亲眼里,她最大的享受就是默默地与孩儿们分担一切负荷、承受所有苦痛,看着大家好好做人、快快成长。在以后的日子里,妈妈总是照亮全家人前行的明灯。
   我试图让妈妈来深圳待些日子,好好给我点行孝的机会,但几次都被拒绝。有一天,我们终于约定好,等深圳到泉州的动车通了,妈妈到深圳看我的新家。可是,动车开通的第二天,妈妈却进了医院。
   守护在急救室的时刻,听着仪器发出急促的声响,我五内俱焚,几乎撑不住。可终究功亏一篑,她就放下我们走了。
   母亲节前夕的这次香港龙脊行,让人对“山”与“脊”有更深刻的感悟。山友们享受阳光、感受海风、体验快感,而对我而言,想做的只是让脊上的劲风,把对追不回的母爱淡淡的思念、隐隐的痛一一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