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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华商报

想要剪刀的决心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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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7:华商·长安书房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则纬
   烟花在头顶爆炸开来,我的视线看着海面,烟花的光亮投射在海面上,要不是巨大的声响,我可能会忘记了烟花绽放。
   其实让我久久无法平静、思绪万千的并不是看到了海面上的烟火。我见过很多次比这更震撼的绽放,但那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重复着“明亮的夜晚”,好像我穿越了书本遇到了属于自己“明亮的夜晚”。
   是的,今天我想要讲一讲《明亮的夜晚》这本书。
   我不相信有任何一个女性读了这本书可以忍住眼泪,假若忍住了,她坚强外表下的心肯定比我们更柔软。故事每向前一段,我都有种感觉,这个故事是在写我的故事,等我再往下读,我又觉得这个故事是我写的。这本书里每个人的故事都和我无关,但她们都钻进我的身体里,顺着时间流淌进我的血液。除了东亚女性很多共同的文化外,我觉得这本书把所有人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幻化成我们生活中都经历过的细节,让每个人都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你会悲伤吗?你会孤独吗?你会在紧张时握住拳头,还是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心痛的时候,疼痛是一阵阵袭来还是片片剥落?我们每个人都不记得呼吸的感觉,可是我们从未忘记呼吸,所以当文字变成句子,列队出现在眼前,原本隐藏起来的感觉渐渐浮现,句子变成感觉,感觉变成故事,故事进入生活,我们从别人的故事里看到自己。文学变成了一面镜子,是平光还是曲光镜,无论像是平静的湖面倒映出白云蓝天,还是波光粼粼中变形的树木、花朵,你总能分辨出他们原本的模样,他们灵魂的形状。
   《明亮的夜晚》就可以带你看到它。
   好的文本可能需要坦诚,把真实的感觉状态写出来。
   “我这才发现她涂了深粉色的口红,头发好像也用吹风机吹过”。那些生活中有时候都不被注意到的细节,被文字捕捉,瞬间变成永恒,细小的美好被放大镜打量,细微的生活因为文字充满了感染力。究竟如何让原本的日常在文字里熠熠生辉。我是一个容易感动、容易共情、容易同情的人,想到祖母专门为了见孙女而特意弄得发型,那种细心和对别人的在意,就想好好努力对待每个人。可是到头来,真心换不来真心,你发现在一段关系中你从未被好好对待,心里又会生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念头。
   还有,妈妈和女儿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呢?
   一次旅途中,我两岁多的女儿坐不住了,我尽量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感到愉悦,继续坐在安全座位上。我让她看外面的绿树、青草,学着羊叫,假装我是小羊妈妈,她是小羊,我抓不到青草和树叶,看到了小羊的头发,以为是青草,我假装去吃,我说“原来不是青草是头发呀,妈妈怎么被骗了呀。”她高兴起来,“咯咯咯……”的笑,重复着要玩“小羊妈妈”的游戏,女儿真的相信,沉浸其中,但我已经感到疲惫。
   在和女儿相处的过程中,我对妈妈的爱又多了一些,但我又对于妈妈的爱少了一些。我可以因为女儿耳朵痛在凌晨对着她吹几个小时的气安抚她,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对妈妈的身上。我也总是会想到那些她带给我的疼痛,那是一句谁都可以说的话、那是一个谁都可以做的动作、那是一个别人身上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的眼神和气味……因为是妈妈,我会忽然晒着太阳也觉得寒冷、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阅读《明亮的夜晚》时,作者用真诚的心写出了我心里的故事,那是声音和声音、疼痛和疼痛、忍耐和忍耐的传递。
   看书的时候我的眼前一次次浮现我的姥姥,冬天的西安就算是晴天,只要没有下雪,城市和没了叶子的树枝总是一个颜色。姥姥推着轮椅,从我长大的院子里朝我走来,那一刻我的心脏疯狂颤抖起来,我连迈步地力气都没了。一手托着我一手炒菜的姥姥我居然认不出来了,她的身体和容貌进入了冬天,变成了没有一片新叶的树枝,其实连一片枯叶也没有挂在上面了。
   昨天女儿和我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她还没有办法控制手指摆出剪刀的造型。她委屈地对我说:妈妈,我也想要剪刀。我们从小到大,从女孩变成女人,从女儿变成妈妈,但我们想要剪刀的能力一直都没有办法真的拥有。
   我看着女儿,也学着她的语气说了一遍心里的话:妈妈,我也想要剪刀。 (作者系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