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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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0日，在周至哑兴村古会上，一位青面獠牙的演员展示着秦腔绝技——“耍牙”，只见他口含多根野猪獠牙（多为成年公猪的犬齿，经过打磨处理），通过舌头、牙齿和口腔肌肉的控制，完成推、拉、挑、转、吞吐等动作，让獠牙在口中上下翻飞、左右横移。
　　 秦腔作为西北大地的文化瑰宝，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秦腔的舞台，从来不止是唱念做打的程式，更是一身“硬功夫”撑起的乾坤。从红脸钟馗喷火的绚烂，到旦角水袖翻飞的炫光，再到须生髯口甩起的风霜，那些藏在戏服里、脸谱下的“绝活”，是刻进骨血里的艺术密码，而顶油灯、踩跷与椅子功、男扮女，更是让这份艺术多了层跨越性别、突破极限的动人质感。
　　吐火
　　 吐火是秦腔最具震撼力的特技之一，也是秦腔最具野性的一笔，多用于表现角色的悲愤激昂或妖邪之气。
　　 艺人将研细的松香末包入纸包含于口中，控制气息将粉末喷向火把，瞬间燃起烈焰，有直吹、斜吹、翻身吹等多种技法，火光缭绕间如火龙腾空，极具视觉冲击力。这门绝技背后是无数次的练习，烧伤头发、眉毛是常事，藏着秦腔艺人的执着与坚守，在《游西湖》《黄河阵》等剧目中，成为推动剧情、塑造角色的点睛之笔。这火，也是演员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底气——既要控制气息让粉末均匀散开，又要稳住身形不被火焰灼伤，每一次喷火，都是和危险的博弈。台下观众的叫好声里，藏着对这份硬功夫的敬畏，也藏着对驱邪纳福的朴素向往。
　　水袖功
　　 与喷火的狂放相对，旦角的水袖功是秦腔里的绕指柔。下乡的戏台上，女演员的白绸水袖如游龙般在空中划出完整的圆。这看似轻盈的动作，要靠腰、臂、腕的合力，抛、接、甩、收，每一个弧度都要精准控制。而踩跷功与椅子功的结合，更是秦腔旦角技艺里的巅峰篇章。踩跷功，是旦角行当里最考验功底的绝活之一。演员脚踩三寸“硬跷”——这是一对模仿古代“三寸金莲”的木质假脚，将真实的脚掌藏在裤腿里，仅用脚尖支撑全身重量。为了练稳这双“小脚”，演员们要日复一日打磨，从走圆场、翻身到踢腿、跳跃，每一个动作都要在狭窄的支撑面上保持平衡，脚踝、膝盖与腰部的肌肉，常年承受着远超常人的压力。当踩跷遇上椅子功，更是将难度推向了极致：演员单足稳稳立在红色椅背的顶端，另一条腿凌空舒展，指尖轻扬间身段优雅，脚下却是分毫不能差错的平衡考验。从椅面到椅背，再到单足悬停亮相，演员们要在椅子上完成腾跃、转身、探身等一系列动作，脚下的险与身上的柔，把旦角的娇柔美态与椅子功的矫健硬劲融于一体。每一个亮相，都是对脚踝力量、核心耐力的极致打磨，也是秦腔旦角技艺巅峰的鲜活见证。
　　髯口功
　　 须生的髯口功，则是秦腔里无声的台词。衰派老生身着土黄老斗衣，白髯甩起如银瀑，单腿亮相时，须发翻飞的瞬间，是角色的悲愤、焦急。《徐策跑城》里，徐策的甩髯不是炫技，是得知冤情昭雪时，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爆发，须发的每一次扬起，都牵动着台下观众的心。而丑角的顶油灯，是秦腔里最接地气的坚持。排练场的地毯上，演员仰面躺下，额头稳稳顶住燃着烛火的瓷碗，钻桌、翻滚、转身，碗身不晃、火焰不灭。这看似滑稽的绝活，藏着演员千百次磨破额头的训练，每一次平稳的动作，都是对颈部控制与身体平衡的极致苛求。
　　男扮女
　　 男扮女，是秦腔旦角行当里最具传奇色彩的传承。在没有女性演员登台的年代，生行演员凭借细腻的身段、精准的神态，把闺阁少女的娇羞、巾帼英雄的飒爽演绎得入木三分。如今，这份技艺依然珍贵，男扮女的演员，既要练就扎实的腰腿功夫、水袖技巧，又要揣摩女性的神态举止，一颦一笑间褪去阳刚，尽显柔媚。男扮女装的那演员要让秦腔里的女性形象鲜活立体，也让这份艺术跨越性别，延续着不变的生命力。
　　 秦腔的每一个绝活都有其独有的温度。火里藏着神的威严，袖里藏着人的柔情，跷上立着柔与刚的平衡，灯顶映着岁月的坚持，男扮女则藏着艺术传承的执着。
　　 秦腔的绝活，从来不是孤立的技巧，而是戏与魂的交融，是西北人坚韧性格的外化，也是传统艺术最动人、最鲜活的模样。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陈团结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