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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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方
　　 对文学的热爱，或许是刻在我基因里的童年印记。
　　 上小学时，我时常被《隋唐演义》《说岳全传》这些小说吸引：李元霸举着双锤、秦叔宝骑着黄骠马从书中跳出来，在我眼前展开一场场酣畅淋漓的激战；为岳飞大破拐子马、铁浮图拍手叫好，也因为风波亭这一段而伤心掉泪……跌宕起伏的情节，让我常常忘记吃饭。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是文学，只知道这些书中藏着无数精彩的故事，也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精忠报国、惩恶扬善的英雄。
　　 到了中学，我开始在学校图书馆和校外书店“寻宝”。读《水浒传》时，梁山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豪情，让年少的我心中涌起一股股热血；读《三国演义》时，诸葛亮的神机妙算、关羽的义薄云天，让我深深沉迷其中；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保尔·柯察金在困境中坚守理想的信念，让我面对繁重的学业多了一份韧劲……那些年，课间十分钟、晚自习后的睡前时光，都是文学陪我度过。在那段埋头“题海”的日子里，阅读就像一束光，为枯燥的求学生涯增添别样的色彩，也让我在文字中找到心灵的栖息地。
　　 这份对文学的执着，让我格外崇拜作家。在我眼里，这些文字的造物主，用他们手中的笔写出能够让我们精神丰盈、灵魂升华的“食粮”。更幸运的是，因为工作与爱好，我有机会与作家相识。我曾在敦煌书局聆听陈彦畅谈俄罗斯近现代文学的影响，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作家的读书观；陪同刘醒龙去宝鸡青铜器博物馆参观，听他讲述创作《蟠虺》《听漏》的故事；向高洪波请教如何写好文章，他用“笔勤”两字回答了我……这些难得的经历，让我对文学产生更深的理解。
　　 当然，我也曾迷惘过。四五年前，和许多年轻人一样，我也被短视频和网络游戏吸引，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新买的书草草翻几页，就随手放到一旁，很难再拾起。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年，突然有一天，没了刷短视频的兴致，也提不起玩游戏的劲儿，于是重新拿起那些搁置许久的书，阅读的快乐又回来了。想来，人到了一定时候，或许真的会回到从前的某个阶段，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返本还源”吧！
　　 因为对阅读的热爱，我收藏了70余幅名家题“读书”墨迹。动了这个念头，是在一位书友的书房看到启功先生题写的“读书身健方为福”，挺拔遒劲，清雅飘逸，让我瞬间着了迷。我壮起胆子，请茅盾文学奖得主贾平凹、周大新、刘醒龙、徐则臣，书画家杨力舟、范扬、贾广健、卢禹舜，考古学家严文明、袁仲一、徐天进等题赠书作，他们均爽快答应了请求。记得一位老作家除了寄来书法外，还专门在笺纸上写下“读书为己，题字亦当赤诚”，谦谦君子之风跃然纸上。
　　 感动的还有军旅作家党益民先生曾应允题字，却因客居外地创作，身旁无笔墨纸砚，此事暂且搁置。一年后，他于某地修改书稿时，见书案齐备，当即询问题字内容。三日后，带有墨香的“有福读书”翩然而至。最有趣的是与未曾谋面的书友的“以字会友”，有位杭州书友看到我在个人微信公众号分享的部分藏品，特意寄来珍藏多年的李凖先生“嗜书如嗜酒，知味乃笃好”条幅，还附上手写长信。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忘年交，常围绕“读书”话题彻夜长谈。
　　 这些跨越山海的文字，或铁画银钩写就“百花争比读书香”，或行云流水书就“书山有路勤为径”……每一幅都是爱书人精神世界的真实反映，它们像悬挂在夜空中的星星，光芒虽微，却带着璀璨的力量。或许若干年后，这些墨迹会带着我的故事，继续指引另一个爱书人的旅程。
　　 其实，我也有过作家梦，想着有一天自己写出的作品能够为读者带来慰藉与力量。后来，没能成为作家，却成为一名出版工作者，这又是另一段缘分的开始。因为，出版人和作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为爱书人提供有思想、有温度、有价值的好书。所以，我经常安慰自己，从这点上来说，也算是实现了半个梦想！
　　 2024年年底，在参加“在文学的旷野里”直播活动时，现场听莫言老师讲道：“生活处处都是文字。沉沉的夜晚，听到河水慢慢地流淌的声音，看到天上的流星不断地划破夜空，那样一种灿烂的景象。你听到旁边的庄稼地里，各种小动物发出的神秘的声音，这些东西全都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就变成文字。”是啊，写作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殿堂，而是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雨后的第一缕阳光、街头小贩的叫卖声，甚至是晚上散步时遇到的夜钓人，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写作素材。如今，我也开始在文学创作这条路上跋涉，虽崎岖难行，但走得很坚定。
　　 前不久，收拾书房时，从书柜里找到1999年购于老家新华书店的《格列佛游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交融。从当年那个偷偷在课桌下读小说的孩子，到马上步入不惑之年，文学始终是我人生路上最忠实的伙伴。未来，我会带着这份热爱，继续在文学的旷野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