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群:这就是我的“第二次成长”
日期:04-11
“如今,我年逾七旬,又推出了这本《第二次成长》。因为文学已经长在我的骨头里,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近日,著名作家高建群全新散文集《第二次成长》正式出版。他坦言,五十年来,文学给予了他一切,它既是信仰,也是图腾,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部书的完稿,对他而言,既是个人的“第二次成长”,更是其在文学道路上的再次全新出发。
从1976年发表处女作到今天 ,已然整整五十载
《第二次成长》是高建群继《相忘于江湖》之后推出的又一部全新散文集。全书收录四十余篇散文,既有对军旅岁月的深情回望,也有对文学创作道路的回顾与反思;既记录了与身边人相处时的细腻感受,也包含对时代变迁与社会文化的思索。这些文字既是回忆,也是思考,更像是高建群在某一生命阶段写下的精神自传,呈现出更丰富、更立体的写作面貌。
在新书分享会上,高建群动情地说道:“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难以平静。算起来,从1976年在《解放军文艺》发表处女作《边防线上》,到今天,已经整整50年了。我常常想,这五十年,我被文学‘绑架’了,被文学‘绑架’了整整五十年!当年,我是个十七八岁的战士。在新疆边防站的煤油灯下,写下了第一首诗。那盏孤灯,那杆钢枪,那些在风雪中巡逻的日子,构成了我文学最初的底色。”
他回顾道:“这五十年,我写了《遥远的白房子》,写了《最后一个匈奴》,写了《大平原》,写了《统万城》,写了《中亚往事》。我为陕北高原立传,为渭河平原放歌,为草原文明树碑。我用手中的笔,书写着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书写着这片土地上那些可歌可泣的人物。这五十年,文学给了我一切。文学是我的信仰,是我的图腾,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常说,我是文学的使徒。如今,我年逾七旬,有人说,高建群,你怎么还在写?我说,文学已经长在我的骨头里了,文学已经流在我的血液里了,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成长,不是一次完成的事件,而是不断发生的“第二次”
在分享会上,专家从不同视角解读了高建群的创作。陕西新华出版传媒集团总编辑周维军相信读者既能从书中看到情感的温度,也能感受到思想的深度,更能读懂一位作家永不停止的成长与追求。
陕西省作协副主席李国平说,高建群以“第二次成长”“第二次出发”作为人生与文学命题,这一理念超越文学本身。《第二次成长》兼具个人成长叙事与文学史料价值,饱含珍贵的时代记忆与生活细节,“既贴近生活本真,又保有精神上的骄傲”。
西北大学文学院原院长段建军认为,成长,从来不是一场一劳永逸的蜕变,而是一场持续终身、不断前行的旅程。作者在《第二次成长》中,以书名为隐喻,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存在真相:成长,不是一次完成的事件,而是不断发生的“第二次”,是从既定的生存环境中突围,走向无边界的交通空间,在那里寻找并成为真正的自己。
高建群谈阅读:不要拒绝新生事物,要勇敢地为我所用
华商报:您现在的阅读和写作状态是怎样的?
高建群:我七十三岁生日一过,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开窍了(笑),思如泉涌,对社会和事物的认识也多了一份穿透力。后来我了解到,哲学上有个观念叫‘第二次成长’,正是人生的又一次升华。所以我决定把书名定为《第二次成长》,既是给我73岁的一份礼物,也是对自己五十年文学创作生涯的一次总结。
我现在基本上读的杂书比较多,包括一些网络推荐的杂志,不光是文学方面的,社会、哲学方面的都有涉猎。读书不是像学生念课文那样死记硬背,而是把这些杂书读透,做到万法归一、为我所用,这样你就会变得强大,因为你成为了自己思想的主宰。
华商报:您现在会怎样鼓励年轻人阅读,您认可现在流行的短视频、听书等阅读形式吗?
高建群:每一本书、每一篇文章,都饱含着作者的真诚。读一本书,就像和一个高尚的人对话,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丰富,所以还是希望年轻朋友多读书。我知道现在好多年轻人用短视频、听书来看书,这种形式上省时间、不费脑子,用耳朵接受信息,也很好。但我自己觉得,真正要读懂一本好书,还是把它变成纸质读物,拿在手上细细品读。在一个清晨,泡上一杯茶;或是在一个夜晚,听着窗外花开花落、风吹枝摇的声音,静静阅读。这个时候,心灵会达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你会感觉到自己在用心感受时间,思绪在与文字共鸣,进而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这样获得的读书收益会更大。可以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捧着书本去读书。
华商报:您如何看待AI写作?
高建群:我试过用AI写过一篇发言稿,效果其实还不错(笑),当然还需要再打磨修改。
两年前,第一次有人教我用AI写作,写出来之后我觉得很“害怕”: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写作者本人,就有理由消失了?只要输入指令,AI就能生成文字,用你的语气、你惯用的表达写出作品。但现在,我期待看到它未来的发展 —— 这很可能是一场写作的革命,更可能是人们认知世界的一场革命。所以,我觉得尤其是年轻人,不要拒绝新生事物。要勇敢地为我所用。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刘慧
高建群与肖云儒,一位是书写西部的文坛骑士,一位是深耕西部的文化学者。他们是文坛里动人的知己之交,肖云儒眼中的高建群,全是多年相知的自然流露。
爱读高建群
肖云儒
我爱读高建群的作品,爱读他的小说,尤其是他的散文。那原因也许因为我俩心里都深藏着一个主题词,那就是“西部”。我研究西部,他表现西部,我们在向西的路上并行。我喜欢他的作品,但当面很少说。
高建群的这部名为《第二次成长》的书,可以说是他文学创作的旁白和自白。
这本书让我想到了与建群创作有关的四点:首先,他具有浪漫的生命气质,是一位不过时的西部牛仔。建群说他是昨天的牛仔,现在已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了。我说不,他是永远的牛仔,永不过时的唐吉诃德。他的生命深处具有中国西部气质,具有西部的强大和真诚。西部将他锻打成硬汉子。不过他又特别具有诗性的想象力、甚至冥想力。他很重感情,心灵深处有诗人那种非常柔软敏感的情愫。充沛的感情和西部的刚强,统一在他的生命追求之中。他一辈子大部分时间在写西部,写中亚,写丝路,写世界岛的腹地,就像一个西部牛仔,永远追随着西去的阳光,万里长风地奔向这个天国,这个梦境。他的生命气质中永远有追梦基因!
其次,他是西部孤独而温暖的行吟者。他有着深深的孤独感,又分明能感到这种孤独是与温暖相伴而行。
他的孤独感来源于西部土地上各族兄弟居住的空间疏离,大空间造成的疏离和孤独。他的孤独,也是现代人孤独的一种表现,现代人由于心灵的距离造成心理孤独。是文学创作这种高贵的劳动,在创作构思和书写过程中所养成的孤独思考、即那种“独吟”的生存习惯。所以,社区孤独,心灵孤独,创作孤独,三者滋生着建群的孤独感,这使他的文字和文字背后作家的气质,都有大孤独。孤独需要有个人和群体的强韧来支撑。缺少群体充分的支持,内心的软弱便浮现出来,渴望支撑的温暖。所以,建群的孤独,是带着暖意的孤独,带着沟通和接纳的孤独。他常常通过心灵电波和纸面文字,用温暖召唤社会各界共情者的回应。
第三,他是悲怆和苍凉的悲剧美的追求者。悲怆美、苍凉美,是一个美学概念,不是悲哀,悲惨。前者涵纳的是宏阔和博大,后者是弱小和逃遁。建群的作品中总是流贯着挥之不去的西风、落日的意象。在西风落日的余音和余辉中,一股悲怆苍凉的意绪便感染着我们。
但请注意,宣叙了大量西风和落日意象的建群,却很少铺陈古道、瘦马的画面。道路对他来说,和大西部一样,是宽阔的,坐骑也是活力充沛的。这符合高建群经历过的那个青春时代、青春人生,符合他的“最后一代骑兵”的身份。建群骑在马背上,奔驰于西部无垠的原野。落日、西风,和骏马、大道,给他作品的悲怆美平添了健硕与力量。他一走近白房子,“健、力、美”就内浸为作品的审美调性。因为有他的青春和军旅生涯汇合在一起,悲怆、悲凉在拼搏中便飞溅出了生命华彩,甚至于欢乐。
第四,他还是“无法之法”的书写者。“无法即有法”,建群的文学叙述和文字表达,从容,舒缓,泛漫,随性,有着那种东方美学中“无法之法”、“无法即有法”的意趣。他不刻意追求独特,但因为尊重了真诚,尊重了个我的风格、句式和口气,反倒有了个性,有了作家自己的形象:一位絮絮叨叨的、有点得瑟、有点卖弄却又真有点货色的文学叙述者。我特别喜欢他这种行文的口气。
一个作家风格的最后标志他和读者欣赏的接口之处,常常是你的叙述口气。是否形成了识辨度很高的叙述口气,是作家是否走向成熟的表现。因为叙述熔铸进了见识、构思、感情和表达方式。如果通过文字给我们说话的这位作家,总是站在生命的高海拔上,他心中的句子像大西部的云影,从大漠之遥的深处铺天盖地漫出来,你说说这是什么感觉?在这本书的前言中,建群用孔子编六经来自比他的《第二次成长》,势大不大?他似乎在用自白暗示,老了以后要像孔子一样总揽文化,也可能感到了这话势太大,便在前面加了一点花絮性过渡,又加了一小段别林斯基在看了陀斯陀也夫斯基的新作《死屋手记》后,隆重地说:“一位经典作家诞生了,让我们做好接受他的准备”这样无穷大的话。你又是什么感觉?这类话建群说过多次,其实是他内心最真诚的愿望。自信、真诚对艺术家来说最为可贵的。徐悲鸿也有过这般惊世骇俗之语,他说,艺术和艺术家要“独持偏见,一意孤行”,一时成为名言!这才是艺木家最可贵的心里话!他们因此显得很有点可爱,也很有点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