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博迪学校 王玉茗
初春之下,秦岭深处。为记录生活,放松身心,我背着画夹,走进这片对华夏大地来说十分重要的连绵山脉。周围同伴皆捧着相机,唯独我携带一背包的笔墨纸砚——相机能把秀美山色装进屏幕,却无法感受每片绿叶的经脉轮廓。
行至半山腰,众人有些疲倦,恰寻得一处休惬之地。溪水潺潺,青石成片。远山如黛,近树含烟。桃花开得稀疏,却也开得惊艳,像未干的水彩,附着在这以苍翠山石为纸张的画卷之上。我面对着如此景色,灵感爆发。铺开宣纸,研墨调色,正要落笔,一只红嘴蓝鹊忽然落在对面枝头,歪着头看我,长长的尾羽在晨光中闪着幽蓝的光。它的眼睛黑亮,仿佛藏着整座山林的秘密。
这一笔便迟迟未能落下。
秦岭——巍峨、绵延、磅礴。我该如何将这千年的山色画出?我的宣纸那么小,如何装得下千山万壑?我的墨色那么淡,如何渲染得出云雾的万千变化?所谓“山水之画”,不过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人类觉得惊艳,便选择画下,便选择“寄情于山”。它是龚自珍“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坚定内心,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怡然自得。山似乎从未想过要入谁的画,也从未想过要承谁的情。
搁下笔,索性静静地看。看阳光如何寸寸刺破云层,看松鼠如何轻巧跳上松枝,看溪水如何蜿蜒流过山顶。红嘴蓝鹊飞走,一只蝴蝶落在画夹上,翅膀上带着独属于山野间的气息。
直到夕阳西下,我才重新提起笔。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描摹山的全貌,只在纸上画了那枝头的红嘴蓝鹊、松枝上的松鼠、远处的溪流,留出大片空白。空白处是远山,是云雾,是飞走的蝴蝶,是画不出的溪水声,是秦岭亘古而又伟大的沉默。
这幅画后来被我的老师评价道:“留白妙极。”哪是我的留白高明,分明是秦岭教会了我——最好的保护,或许不是将山定格在瞬间,而是在心中为它留出足够的空白,让山永远是巍峨的山,让水永远是清澈的水,让每一次相遇,都像初见,让所有的世间偶遇,都变成宿命相逢。
我的画夹里那幅至今未完成的山。每次展开,都能听见秦岭的风穿过松林,听见自己在那一天,学会了敬畏与留白。
点评:这篇作文构思独特,以“画山”为线索,将秦岭之旅升华为一场关于艺术与敬畏的哲学思考。作者不满足于描摹山水,而是通过“欲画却搁笔”的反复,层层递进地表达出对自然的敬畏——宣纸太小、墨色太淡,无法装下秦岭的千山万壑。最终以“留白”作结,既是对中国传统美学的呼应,也是对生态保护理念的巧妙隐喻:最好的守护不是占有与定格,而是为自然留出永恒的空间。语言清丽,意境深远,是一篇富有哲思与灵性的佳作。 指导老师:张伟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