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
华商报
正是我们攻坚克难 开拓进取的不竭精神动力
日期:
04-03
字号:
大
中
小
版面:
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奋进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
上一篇
下一篇
祭祀面花是从奶奶那里学来的手艺
每年清明和重阳都会有四组造型精美的面花供奉
在黄帝陵轩辕殿前的供桌上,每年清明和重阳,都会供奉四组造型精美、色彩斑斓的面花。二龙戏珠颌须飞扬,灵狮猛虎昂首怒目,百鸟朝凤繁复华丽,还有一组名为“万紫千红”的面花,上面簇拥着五十六朵形态各异的面制花朵,寓意着五十六个民族的团圆与祝福。这些面花的作者,是黄陵县一位五十五岁非遗传承人——迂平。
迂平是1971年生人,土生土长的黄陵人。在她的记忆里,面花是生活中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东西。小时候,奶奶和妈妈在灶台前揉面、捏花、上锅蒸,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七八岁的孩子,手痒痒,也跟着捏。奶奶捏一朵牡丹,她就捏一片叶子;妈妈捏一条小鱼,她就搓一个圆球。那时候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手艺,就是家里女人都会的活计。
成家以后,迂平开始大量地做面花。亲戚朋友知道她手巧,结婚的、生孩子的、过生日的,都来找她帮忙。“那时候就是帮忙,不要钱,大家高兴。”她笑着说。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没想到,这门从奶奶那里学来的手艺,有一天会跟黄帝陵的祭祀大典联系在一起。
黄陵面花,源远流长。传统的祭祀面花有一套固定的规制:每套四件,分别是二龙戏珠、灵狮猛虎、万紫千红、百鸟朝凤。每年清明和重阳,各做一套,供奉在轩辕殿和人文初祖殿前。
迂平从2017年开始正式承担祭祀面花的制作任务。到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起初每年只做一套,近三五年随着祭祀要求的变化,每年清明和重阳她都要各做两套——一套供奉轩辕殿,一套供奉在人文初祖殿。这意味着她每年至少要完成八件大型面花作品。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能做祭祀面花,是一份荣幸。”迂平说,自己的作品能被选中,供奉在黄帝陵的供桌上,供海内外炎黄子孙瞻仰,这让她感到自豪。但做的时间越长,她越觉得这不只是一份荣幸,更是一份责任。“咱们都是守陵儿女,有义务、有责任把祭祀面花做好。”
做祭祀面花,最大的难题不是手艺,而是时间。
“面粉这个东西,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水分一跑,它就干、就裂。”迂平说。祭祀面花用的是面粉,没有任何防腐剂和添加剂。做早了,还没到公祭那天就干裂了;做晚了,赶不上典礼。每年清明和重阳前,她都要掐着指头算日子。
“一般提前二十天左右开始做。”她说,“先做一些能放的,比如底座、大骨架等,临近了再做花。”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加班。有时候一做就是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
为了延缓干裂,她这些年也摸索出了一些办法。比如在表面涂一层油,用保鲜膜盖住,放在湿度适中的房间里。“太湿了会发霉,太干了会裂,这个度得自己把握。”她说,这些经验没有书本可查,全是一年年做下来、一点点试出来的。
迂平的手艺,是从奶奶和妈妈那里传下来的。但真正让她走向“传承人”这条路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
2015年,黄陵县的省级面花非遗传承人赵爱芳年纪大了,想找个人把手艺传下去。迂平听说后,去跟着学了一个月。“老师年纪大了,我给她帮忙,也跟她学。”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老师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技巧,都教给了她。
如今,赵爱芳已经八十多岁了,迂平接过了她的担子。每年清明、重阳前,迂平都会提前跟老师打个招呼,问问她的意见,也让老人放心——祭祀面花,有人在做,而且做得用心。此外,县非遗办开设非遗传习所,有成人面花培训、儿童面花培训。“县文化馆开设有成人夜校,我平时也一对一带徒弟传承。”迂平很自豪。
十七年讲解工作 守着山也守着根
郭婵:不只是为了给游客讲清楚,更是作为黄陵13万守陵儿女的责任
在轩辕广场上,参加典礼的海内外嘉宾沿着中轴线缓缓走来,这样的场景她看了十七年,但每年这个时候,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敬畏,是荣幸,也是某种她从小就无法言说的归属感。
黄帝陵保护管理服务中心讲解部郭婵是黄陵县人,1986年出生。小时候爷爷奶奶家住在上城——黄陵县最早的轩辕街,从那里沿路就能上到黄帝陵。桥山上的古柏曾是她的玩伴,汉武仙台是她和小伙伴的游戏场。三四岁的时候,爷爷抱着她在黄帝手植柏前拍过照,那张照片后来不知道放在哪了,但那棵树的样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郭婵回忆,那时候的黄帝陵和现在不一样,还没有雄伟的山门,没有九十五级台阶,没有轩辕桥和龙池,从轩辕庙前到龙祖广场还是个土坡。2003年之前,轩辕广场的位置还是黄陵中学的操场和教室——她就在那所中学上学,每天抬头就能看见桥山上的柏树。后来为了修轩辕广场,学校整体搬迁了。从2004年开始,每年的清明公祭典礼就在这个广场上举行。
那时候她还是个旁观者,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远方来的嘉宾肃立、鞠躬、敬献花篮,没想到自己今后会成为那个向人们讲述黄帝陵历史与故事的人。
2008年,郭婵大学毕业后,在西安工作了一年多。家里人打电话说,黄帝陵有招聘考试,你回来试试吧。她回来考了,接到了录取通知。2009年,她正式成为黄帝陵景区的一名讲解员。从那时到现在,十七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特别快,一年一年到现在,感觉没有那么长,但回头想一下,已经十多年了。”郭婵说,刚开始做讲解员的时候,她还“比较青涩”,基本上是照着讲解词给游客讲。“作为一个黄陵人,对待每一批游客和嘉宾,我认为我都要有责任心,要讲得明白,讲得耐心,讲清黄帝陵和黄帝的故事。”郭婵说,讲解词后来经过领导和专家多次修改,越来越深入。游客开始问各种问题,有些她甚至答不上来,当时觉得很惭愧,心里不是滋味。
“开始上网查,请教领导,请教专家,把自己了解掌握的内容一点点融进讲解词里。”郭婵说,慢慢地很多东西她自己也就懂了。从略懂皮毛,到景区内游客问的问题她都能耐心深入地回答,这个过程用了十几年。
有两个故事她印象很深。
一次接待中,嘉宾询问轩辕庙石阙数量为何从下到上递增,郭婵一时无法完整作答。事后,她主动查阅资料、请教专家,弄清了这是祭祀行进中体现地位递进的礼制寓意。待嘉宾再次到访,她主动上前清晰解答并致歉,嘉宾耐心听完后,向她竖起拇指。
另一个故事则和碑有关。郭婵回忆,有一次她带游客走到一块碑前,碑上刻着“桥陵圣境”四字。她每天都路过这通碑,但当游客问“这是哪一年立的”时,她竟一时语塞。“这通碑看起来很古老,我一直以为是明清时立下的……”郭婵说,直到回去后请教常年做讲解词挖掘的老师,才知道这通碑是于1934年所立——那一年修了上陵路,立了这通碑作为纪念。
“随着工作时间越来越长,学习的东西越多,越感到自身知识的浅薄。”郭婵说,随着年龄沉淀,她也慢慢觉得有些东西必须要挖掘到底,直到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只是为了给游客讲清楚,更是作为黄陵13万守陵儿女的责任。
除了讲解工作,郭婵还有一个身份——公祭典礼的志愿者。从2009年参加工作开始,她每年都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到今年已经整整十七年了。“能参加一年一度的清明祭典仪式,感觉非常有敬畏之心,也非常荣幸。”她说。
如今,郭婵已经从一线讲解岗位转到了讲解部的办公室工作,同时承担着培养新人的任务,要把自己知道的专业知识慢慢教给这些年轻人。
记者问她,你会像对自己要求的那样去要求新人吗?她想了想说:“我们也是这样一路过来的。一开始也是让他们跟着讲解词讲,一步一步来,给他们讲解学习,指出他们的不足,让他们改变,这需要慢慢积累。”
“我们的讲解员都很能吃苦。夏天暴晒,冬天特别冷,都是室外讲解,讲起来很辛苦。但大家都很努力,每年都会有比较优秀的讲解员出去参加市上、省上的比赛。”郭婵相信,新的讲解员会越来越优秀,能把自己知道了解的讲给更多游客听。
郭婵说,看到越来越多的海内外炎黄子孙前来祭祖,自己肩上的担子任重而道远。她将守着这片山,守着这个“根”。
一山青柏是桥山护林人的世代守护
8.3万余株古柏生长于此,护林员们三班倒,日复一日巡山
3月31日清晨,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与护林员刘斌和张涛一起走在桥山古柏中,刘斌眼神温润,不断扫视着身边的古柏群,“小时候经常上来玩。”他说,后来上了高中,黄陵中学就在轩辕庙旁边,每天早读,他和同学们就会跑到桥山脚下那片柏树林里,找一棵树靠着,翻开课本,在晨光里背书,这是很多黄陵学子记忆中无法忘记的时光。
那时候刘斌也没想过,十几年后,他会每天走在这片林子里,不是读书,而是“守护”。
2009年,刘斌来到了这里。此前两年,他在上海当消防员。消防员生涯,让他对“火”有了比常人更深的理解和敬畏。“消防员是以灭火为主,护林员则是以防火为主。”他说,对于护林员来说,工作主要是预防和养护,“危险还没到,就要把它防住。”
从灭火到防火,从城市到山林,从上海到家乡。这一回来,就是十七年。
黄帝陵古柏群,占地3150亩,8.3万余株古柏生长于此,其中千年以上的就有3.4万余株。这片林子被划分为6个区域、29个小班,黄帝陵保护管理服务中心护林科60余名护林员分成班组,24小时轮班守护,无论刮风下雨,也无论白天黑夜。
在联防机制下,这片山上时时刻刻都有着“守护者”。
三班倒,八小时一班。每人每天要在山里走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一趟三个小时左右。“一天下来,微信步数最少三万步。”刘斌说,巡查基本靠步行,黄帝陵所在的桥山上绝大部分车是进不去的,尽管有了无人机日常大范围的监测,但有些地方还得人走。
“护林工作比较枯燥乏味,不出现问题,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话听起来平淡,却是一个护林员最大的底气。“每天走在山上,看着这些树绿油油的,长势好,心里就踏实。”张涛说,“虽然辛苦,但值得。”
“每一棵上了千年的古柏,基本上都能叫得出名字。”一代代守护,护林员们和这片林子几乎长在了一起。
养护古柏,要分季节。“冬天是休眠期,主要做根部养护,换土壤、施有机肥。”张涛说,春天和秋天各做一次防虫,夏天主要就是巡查,看长势。如果发现问题,就要定养护方案,一棵树一棵树地处理。“比如,如果古柏叶子发黄,但观测并非干枯的黄色,可能是遇到了虫害。古柏长势不好、老化,则需要定制保护方案,例如在根部做复壮养护。有些树木出现霉菌,则需要在处理掉霉菌后刷上桐油……”
“一树一策。”这四个字,也是《陕西省黄帝陵保护条例》里对古柏保护的核心要求。条例2025年4月1日正式施行,把古树名木的保护写进了法规。围绕防火、防盗、防病、防虫、防老化、防雷电“六防”核心工作,黄陵县及黄帝陵保护管理服务中心制定了精细化的“一树一策”保护方案,针对手植柏、保生柏、老君柏3株五千年古柏,量身开展支撑牵引加固、根系复壮、树洞防腐等专项保护,让千年古柏重焕生机。
护林员队伍里,年龄最大的59岁,最小的30出头。67个人,都是黄陵人。在他们之前,还有更早的护林人——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朝廷在桥山栽种柏树,专门安排了三户人家,免除他们的徭役,专职守护这片山林。
每次有海内外的华夏儿女来黄帝陵寻根祭祖,在古柏下驻足、仰望、拍照,刘斌和护林员们远远看着,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全球华人都来这里祭拜,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巡护。”他说,“比较有荣誉感,也有责任感。”小时候跟着长辈上山,长辈说,这些树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是华夏文明的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这些树很老,很大,要保护好。
这种责任感,是从小就种下的。后来长大了,自己也成了护林员,才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记者获悉,目前,轩辕庙院内19株古柏全面实施“一树一策”保护措施;黄帝陵古柏群整体保护项目通过专家评审,林区高标准防雷工程已完工,配套百余套专业智能设备,防雷防护技术全国领先,全方位筑起古柏安全屏障。
桥山之上,8.3万余株古柏依旧苍翠。那棵五千年的黄帝手植柏,听过北宋护林员的脚步声,也听过刘斌和张涛这些新时代护林员的脚步声,千年的守护从未中断,一直在这里延续。 本组稿件由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于震 黄陵县融媒体中心 赵文峰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