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燕
又逢清明。细雨纷飞的子夜,母亲又来到我的梦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说她很好。
三年了。母亲从最初的夜夜入梦,到时常入梦,再到偶尔入梦。我的思念,变得又涩又长。
从记事起,我便知道母亲是别人嘴里的“爱笑的女子”。即便我做错了事、偷了懒,她也从不发火,更没打过我,只是循循善诱:“你可以不做,但你必须会做。”有时听到别的母亲气极了,骂自家孩子骂得难听,她还会上前劝说:“女孩家家的,面子薄,你千万别图一时嘴快,伤了她。”
有人说,娶妻娶贤,家宅安宁。父亲是习武之人,粗枝大叶,家里的大小事、人情往来、友邻相处,全是母亲在打理。我在旁边看着,有样学样。有些事当时不甚明白,可等我遇到相似的境况,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母亲当初处理时的零碎片段。
印象最深的,是家里买第一辆自行车的第二天,村里有人要接亲,想借我家的车充“门面”。那人开口时,母亲满心不舍,可她晓得这事不好推脱,便立刻笑盈盈地应了下来。那人走后,母亲对我说:“有些事,既然必须做,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好推脱,还不如干脆笑着答应。这样,别人高兴,你也落个好的人缘。”母亲的这句话,让我在往后的人生里受益良多。
母亲一生好强,再苦再累都咬牙撑着。在家时以父母兄弟姊妹为重,出嫁后以儿女丈夫为先。由于长年劳累,五十九岁那年,她得了严重的心脏病,必须手术。那一刻,没学过医的我们怕得不行,母亲却乐呵呵地安慰:“放心吧,我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可手术前半小时,母亲突然腹痛不止。医生检查后说,她是害怕手术,引发了肠胃痉挛。我这才知道,原来我那坚强的母亲也是脆弱的,所有的乐观,都是“母爱”二字撑起来的。
手术很成功。母亲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与我们相见时,第一句话便是:“我回来了。”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我以为,母亲的劫难终于过去了,从此能与我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怎么也没想到,后来母亲依然没能逃过病魔。
母亲三岁便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一生吃了许多苦。可她从没叫过累,也没叫过苦。有时身体很不舒服,可一旦家里来了人,或在路上遇到熟人,她便立刻直起腰来,像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打招呼。有时和父亲生了气,本还噘着嘴,一见熟人,也立刻换上笑脸。我看不懂,母亲说:“谁都喜欢看到笑脸相迎的人,看着舒心,处着也舒心。”
三年了,我总觉得母亲没有远去。她浅浅的笑容,她潜移默化的教导,时刻萦绕在我脑海里。想她想得厉害时,我会去医院门口,久久地站着。母亲每次来复查心脏,都从那里下车,与我汇合后,再一起走进医院。我仿佛又看见她从车上下来,看到我,脸上瞬间绽放出慈爱欢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