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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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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深处

日期: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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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7:大风·教育       上一篇    下一篇

■西安市辅轮中学八年级 李馨予
   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山水从来不只是山水,它是一种态度,一种归宿,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情结。得意时想去,失意时也想去;年轻时向往,年长时更向往。
   长安城南,秦岭如屏,千百年来,多少人从这条路上走进走出,把心事托付给层峦叠嶂。为什么是山水?这个问题,历代的诗人用一生去回答。
   陶渊明辞官归隐,在柴桑乡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淡然的,也曾在官场挣扎过,犹豫过。直到回归田园,才发现自己真正属于这里。这份淡然,是与山水久别重逢后的安心。谢灵运带着仆人穿着登山屐四处游历,把满腹心事走成诗句,在山水间照见自己的欢喜与不甘。
   王维,晚年隐居辋川,在秦岭脚下,写“空山不见人”,写“明月松间照”,那个“我”已化进山水,不必再跳出来说什么,可也有放不下的。
   柳宗元被贬永州,写下《永州八记》,那“凄神寒骨”的小石潭,写的哪里是水,分明是自己。欧阳修在滁州修建了醉翁亭,说“醉翁之意不在酒”,话虽洒脱,可那份热闹里的寂寞,还是漏了出来。
   最通透的还是苏东坡,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越贬越远,他却每到一处都能找到山水的乐趣——在赤壁看大江东去,在惠州日啖荔枝,最后把自己活成了山水的一部分,从此再无可伤。
   他们际遇不同,却都把自己交给了山水,山水是镜子,照见自己的心事;山水也是归处,安顿所有的得意与失意。
   这份情结,不是逃避,也不是消沉,而是在这世上走累了,找一个地方让自己静下来,放下那些放不下的东西,然后重新变得干净轻盈。秦岭的云雾千年不散,看过李白仗剑出蜀,看过杜甫避乱入川,看过韩愈被贬潮州时“云横秦岭家何在”的苍凉回望,山不说话,却什么都记得。
   所以中国人的家里,总爱挂一幅山水画。我家客厅的墙上就有这么一幅,山是淡墨皴染的,水是留白的,云雾里隐约有几间茅屋。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好看,长大些才明白,那幅画里有我这辈子可能还没去过的名山,有我背过的那些诗句,有我心里说不清的那些念想。闲暇时,我会对着它发一会呆,有时候轻念几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或者“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念着念着,人就静下来了。那一刻,我不是在背诗,而是在和千百年来的他们说话——他们看山水的时候在想什么?大概和此刻的我一样,只是静静地、安心地待着。
   中国画里的山水,从来不是照着真山真水画的。范宽画的《溪山行旅图》,山那么高那么陡,可山脚下一定有商队有人烟。马远、夏圭喜欢留白,那些空白是云、是雾、是天,更是人心里说不出的那点意思。好的山水画,总要给人留一条进去的路。那条路不在画上,在心里。
   山水看他们,也看我,千百年如一日,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而我对着同一片山水——哪怕只是画上的山水——竟也能感到同样的安静,那一刻忽然明白,中国人为什么一辈子都放不下山水,不是因为山水有多美,是因为山水在那里,心就可以进去。
   山在那里,水在那里,人就会一次次地走进去,走出来,再走进去。从秦岭到每一片山水,从古到今,从未改变。山水从不言语,却早已说尽一切。 指导教师:周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