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阿辉
父母已步入耄耋之年,身体尚可,二老生活能自理,一日三餐皆自己动手。然而母亲意外摔倒,遵医嘱回家卧床静养。我们兄妹三人平日要上班,已经85岁的老父亲坚持家中不雇人,独自照顾84岁母亲饮食起居。
父母住在咸阳西郊,我住在西安,自从地铁延伸至咸阳后,我常坐地铁回家。假期我几乎每天或者隔天乘坐地铁往返西安咸阳两城之间,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考虑父母的病情及相关事宜,心事重重,疲惫不堪。每当坐在地铁里,才有了短暂的轻松。
我坐在靠边的座位上,很快就旁若无人地在睡着了,之所以困成这样,因为白天要搀扶父亲起床用助行器锻炼下肢,还要洗涮收拾,晚上母亲频繁起夜,我本身睡眠浅,只要一听到动静就起来照看,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整觉。坐地铁返回西安途中,好几次,都走神坐过了站,只得再折返回去。为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随身带本书,上车坐定后就开始看书,看累了一抬头,发觉周围乘车大都在看手机,也许只有我这种年纪的人还看喜欢看纸质书籍,现在人们已习惯于更为便捷的电子阅读。斜对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妇,看上去比我父母年轻几岁,老发花白,脸色红润,很是精神,相较之下心底又为父母的健康忧心起来。
耳边传来隆隆的巨大声响,那是车体飞速向前冲破空气阻力产生的摩擦声,恍惚间记起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的情形。
7岁那年暑期,父亲带我们兄妹回乡下老家玩耍,我在和二哥玩耍时不慎跌断了腿,导致右大腿骨折并错位。在家中修养了一段时间后,为减轻母亲的负担,父亲决定带我去他上班的地方。那是1976年的初冬,父亲背着两个大包,怀里抱着用床单包裹的我,挤在开往兴平的绿皮火车上。火车上全是人,人挤人,人挨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父亲买的是站票,他好不容易在过道上占得一块狭小的空地,勉强放下骨折未愈的我和垒起来的两大包行李,顾不上擦汗。坐在地上的我瑟缩在小小的一隅,生怕被人踩到,抬眼看到的全是大人穿着厚厚棉裤的腿……印象中就这样过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停靠到站。父亲背着行李抱我下车后,我早已经双腿麻木,浑身瘫软,靠着路旁的一棵大树干呕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昔日车厢里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老父亲遭遇骨折伤痛,看着他因为伤痛和行动不便烦躁不安发脾气,我既心疼又无能为力。人常说老小老小,他如今的执拗是否和当初年幼的我有几分相似。我把50年前的旧事和父亲重提,病榻上的父亲用含混的声音说,记得记得,一晃儿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岁月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