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与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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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梓健
　　 年初带奶奶去医院做例行体检，报告出来后，医生叫住我：“各项指标都还平稳，但毕竟年纪大了，肝、肺都需要好好调理。饮食上要注意，作息要有规律，最好有人盯着点。”
　　 我点点头，心里却犯了难。我和姐姐都在外地工作，虽说隔三差五打电话回去，可到底不能日日守在跟前。提起请护工或者保姆的事，奶奶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知道奶奶的脾气，一辈子要强，最怕给人添麻烦。正发愁的时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要不，咱们教奶奶用AI？”
　　 AI？奶奶今年七十有三，智能手机倒是用得顺溜，刷视频、发朋友圈都不在话下。可让她用AI给自己调理身体，这事儿听起来有点难。没想到奶奶倒来了兴致：“行啊，你们教我用用，我天天刷视频刷到别人用AI干活嘞。”于是那个周末，我们给奶奶上了一堂AI培训课。姐姐下载了软件，一步步教她怎么打开、怎么说话、怎么提问。奶奶戴着老花镜，凑在手机跟前，像个小学生似的认真。
　　 “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啥都知道的朋友，想问什么就问。”姐姐说。
　　 奶奶试探着发出一条语音：“我血压有点高，平时吃饭该注意啥？”手机屏幕上，文字很快跳了出来，还带着详细的饮食建议。奶奶念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嘿，还真有两下子。”接下来的日子，奶奶像着了迷似的。每天清晨，她会问AI：“今儿天气不错，适合老年人做啥运动？”吃完饭，又问：“中午吃了苦瓜炒牛肉，再来点啥搭配更好？”晚上临睡前，还要问一句：“睡不好觉有啥办法？”AI一一作答，她一一照做。一个月下来，竟真把作息调整得有模有样。
　　 再后来，她学会了用语音输入，偶尔还会跟AI聊天。她说起邻居张婶的腰疼，说起院子里的石榴树今年结了多少果，说起小时候给我们缝衣服的那些夜晚。AI当然不会真正懂得这些，可奶奶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随时说话的对象，一个不会嫌她唠叨的倾听者。
　　 前几天打电话，奶奶说：“这个AI真好用。我问它啥时候该吃药，它记得清清楚楚；我问它啥菜不能一块儿吃，它说得头头是道。你们在外面也别总惦记我，我有它陪着呢。”
　　 昨天晚上，奶奶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问AI，孩子不在身边，老人该咋过得好。它说，要学会自己找乐子，也要相信孩子在外头过得好。这话我爱听。”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我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教我们的。她教我们认字，教我们骑车，教我们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如今轮到我们教她，教的却是如何让一个机器陪着她，如何在我们缺席的日子里，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奶奶大概永远不会成为AI专家。可她用最笨拙也最认真的方式，学会了跟这个时代对话。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每一次学会的时候，真心实意地为她鼓掌。就像小时候，她为我们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