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田
午饭后,我一个人到村西的河岸边散步。
春阳软软,泡开了柳芽,妖娆着桃花;春风柔柔,吹绿了小草,欢乐着溪流。河床两岸的沙土地上已有了绿意,拨开半米高的蒿草的枯枝,分明可以看到翠绿的艾叶和灰绿的白蒿。
艾叶採面,滑软劲道,每到这个季节,庄户人挑着长长的鲜绿的面条蹲在家门口哧溜哧溜大快朵颐。白蒿,学名茵陈,有降脂降压的功效,可晒干泡茶,入口清新,如加入面粉蒸成麦饭,唇齿留香。
我随手掐了一朵揉碎,贪婪地吸着浓郁的芳香,继而低头寻觅采摘。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妇人,双腿盘坐,在蓬蒿间一朵一朵地掐着。天空蓝得清亮,一朵白云在北边的天空中悠闲地游走着。涝河转弯处,坐着两个老人,一个穿着红色的毛衣,一个穿着白色的外套,红的耀眼,白的清爽,他们坐在河堰上,可我总觉得他们坐在云端。一群羊羔就像飘落到地面的云朵,有的欢快地跳着撒欢儿,有的低头专注地呑食,有的静静地缩着脖子卧着,还有两只各自退后一步,伸长脖子奋力向对方撞去。
咚咚咚,耳边飘过挖地的声音,放眼望去,一个男子正抡着镢头在果园边挖地,神情专注,我站在他身边,他竟没有发觉,直到我递上一瓶水。
“哥,歇一歇!”他拄着镢头把,拉过搭在肩头的毛巾擦着额头的汗珠,“放假咧!”我从他疑惑的眼神中揣测:他没有认出我,于是,忙报上我的名字,他摩挲着后脑勺,“胖咧!胖咧!”接着又提起了父亲生前帮助他的事情,他讲得声音发颤,听得我眼眶发红……
平整的土地上,一群妇女戴着草帽,提着草莓藤蔓,忙着为明年育苗,高压线上,一排排麻雀伸着脖子,尾巴一翘一翘地,叽叽喳喳地拉着家常。村北水泥路边的复叶槭绽开了鹅黄的嫩芽,下边挂着一拃长的金色的“胡须”,阳光从枝丫间泄露下来,路上便有了斑斑驳驳的影子,老人们三五成群坐在连椅上,欣赏着苗圃里的玉兰、榆叶梅、五彩锦带……几个年轻人在路边直播,一群妇女摆着各种造型和繁花合影。
小花园里,二爷坐在轮椅上,下巴伏在拐杖上,眯着眼打盹,大叔侧卧在青石板上,屈着右臂撑着脑袋,另一条胳膊正空中比划着,他的高谈阔论吸引得三哥直颔首赞许,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攀在樱花树上,冲着大叔,“爷爷,快回家,我想妹妹咧!”他的喊声震落了樱花的花蕊。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春天温柔了家乡的土地,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亦温柔了这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