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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华商报

又是一年三八节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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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8:华商·长安书房       上一篇    下一篇

■苏阅涵
   三月的风,总是带着些后知后觉的暖意。街头的花店早早地把康乃馨和玫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被精心包装过的节日气息。每到此时,我总会想起我的母亲,以及她那座常年萦绕着葱油与水汽的“王国”——厨房。
   对于母亲而言,三八节似乎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停下来接受赞美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她的节日总是伴随着忙碌。
   记得高二那年的三八节,正值周末。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枝包装略显俗气的红玫瑰,满心欢喜地跑回家。推开门,没有想象中的惊喜画面,只有厨房里传来的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熟练地颠着铁锅。油星子溅在她的手背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手背飞快地蹭过额头渗出的细汗。案板上堆着洗净切好的蔬菜,砂锅里炖着我最爱喝的排骨汤。
   “妈,节日快乐。”我把玫瑰递过去,声音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看着那朵娇艳的玫瑰,她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却没接,而是笑着说:“哎哟,买这中看不中用的干啥?有这钱不如割半斤五花肉。快出去,厨房里油烟大,别熏了你的衣服。”
   我突然意识到,母亲的浪漫,从来不是花前月下的一朵玫瑰,而是把所有的爱都揉碎了,熬进那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里。
   母亲并不是生来就属于厨房的。外婆曾告诉我,母亲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喜欢穿的确良的裙子,喜欢在头发上别一朵素雅的绢花。她也曾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曾向往过远方的山川湖海。
   但自从有了家,有了我,她便褪去了少女的裙衫,穿上了厚重的铠甲。她把对远方的渴望,变成了每天清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精明;她把年轻时的爱好,换成了灶台上那几十种调料的精准拿捏。她的手,从曾经的纤细柔软,变得粗糙且布满老茧,那是因为常年浸泡在洗洁精和冷水中,也是因为无数次与热油铁锅的交锋。
   后来,我去了外地求学、工作,一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母亲总是像变戏法一样,做出一桌子我日思夜想的家乡菜。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腰不再挺拔,鬓角也染上了霜白。那条碎花围裙,仿佛成了她身上褪不去的印记。
   我们总是习惯在三八节这一天,用各种华丽的词藻去赞美女性的伟大和独立,却往往忽略了,还有一种力量,叫作默默承受。它没有聚光灯下的耀眼,没有职场上的叱咤风云,它只存在于柴米油盐的琐碎中,存在于每一个冒着热气的灶台旁。
   又是一年三八节。我没有再买那些鲜花,而是走进厨房。
   “妈,今天我来做饭吧。”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好啊,让我尝尝你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