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圣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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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会
　　 在我的家乡，元宵节是个盛大的节日，除了吃元宵、放烟花、踩高跷、舞狮子等，还有摆供“圣虫”的独特习俗。“圣”谐“升”音，民间也叫“升虫”，是一种用面粉做的供品，据说已传承了数百年。
　　 关于圣虫的来历，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户人家在寒冬腊月娶亲。路上，新娘子见有一只神虫冻僵了，便把它偷偷抱在怀里取暖。到了新房，新娘子趁机把神虫放到粮囤里了。到了来年春，当地闹饥荒，令人奇怪的是，新娘子家粮囤里的粮食取多少升多少，总不见少。新娘子就让全村的人来取粮食，救了大家……从此，为了纪念神虫，也为了祈福五谷丰登、粮食满仓，人们就在元宵节前用面粉做成神虫的样子供奉，称之为圣虫。
　　 由于历史演变，上辈人传下来的圣虫，形状不一，有蛇、刺猬、龙或虎面蛇身等等。而在我们村，圣虫只有两种形态：一种是盘起的蛇，就是把面团搓成细条，留好圆滚滚的头部和扁平的尾巴，然后一圈圈盘起来，在头部捏出耳朵，用剪刀剪出嘴巴；另一种是比较小巧的刺猬，圆鼓鼓的身子，头小，尾巴细，遍身铰上毛刺……圣虫做好后，嘴里塞上硬币和枣，再安上本地产的黑豆做眼晴，活灵活现，叫人爱不释手。
　　 我个人认为，圣虫做成蛇状，还是比较契合传说中神虫形象的。而把圣虫做成刺猬状，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曾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的解释是：因为刺猬喜欢藏身在柴草垛里面，而开门七件事中，“柴”又排第一，因此粮食要“升”，柴自然也需要“升”，所以在民间的圣虫信仰和崇拜中，就有了刺猬的形象……
　　 有意思的是，圣虫还分公母。公圣虫嘴里衔钱，象征五谷丰登、财源广进；母圣虫头上要点几个红点，嘴里衔枣，寓意生活甜蜜、年年有余……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做圣虫是在正月十三，据说这天是圣虫的生日。母亲总是起得很早，吃完早饭，就开始揉面，造型，剪刺，上锅蒸，忙碌而热闹。
　　 彼时，无论家境多困难，做圣虫也得用白面，因为这是供品，关系到全家人一年的运气。母亲蒸好圣虫后，担心我们兄妹偷吃，还要用红包袱包好，藏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到了正月十五才拿出来，摆上供桌，米缸、面瓮或粮囤中也要放上几个。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时候的一件糗事。那年元宵节前，我将母亲藏在粮缸里的圣虫尾巴，偷偷掰下来吃了……结果到了元宵节那天，父亲要摆供时，才发现所有的圣虫都没了尾巴。父亲气得要揍我，多亏母亲闻声过来，拦住了父亲。后来，母亲用白萝卜精心雕刻出圣虫尾巴，拼好后，再扑上一层面粉，才应付了过去。
　　 元宵节做圣虫，是一种古老的民俗文化，更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年味记忆。它承载着乡人们对丰收的祈愿，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成为我心中温暖而绵长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