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冰求鲤（剪纸）剪纸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艳茹/作 全媒体记者 李贺建 深秋的风掠过遂平县和兴镇王庄村西的万泉河，水面泛起细碎波纹。本地人口口相传，这里便是1700多年前王祥卧冰求鲤的旧址，如今一块刻着“王祥卧冰处”的石碑静静伫立，把千年前的孝行故事，锚定在天中大地的肌理里。 一纸孝行传千载 在中国古代，孝是横贯家国的伦理根基。儒家经典《孝经》有言：“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汉代以“举孝廉”选拔官员，将孝行与仕进路径绑定，更让“孝”成为古人立身理家、入仕治国的核心准则。王祥卧冰求鲤的故事，便是传统孝文化最生动的注脚。 该故事见于东晋新蔡人干宝所著的《搜神记》：“王祥字休征，琅邪人。性至孝。早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每使扫除牛下。父母有疾，衣不解带。母常欲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将剖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寥寥数语，将王祥不计前嫌、至孝感天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后来《晋书》将其列入《孝友传》，元代《二十四孝》将其收录其中。“卧冰求鲤”从此成为家喻户晓的孝行典范。 而在故事的发生地遂平，民间口口相传的版本更添了几分烟火温度。据传，晋朝初年，王庄少年王祥生母早逝，继母朱氏待他苛刻，常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害得王祥常常被罚扫牛圈、干重活。一年冬天，朱氏重病卧床，突然想喝鲜鱼汤。数九寒天万泉河结了厚厚的冰，王祥拿镢头刨了半个时辰，冰面只落下几个白点。情急之下他解开棉衣卧在冰上，想用体温融冰捕鱼。这份孝心感动了河神，冰层忽然化开，两条金鳞鲤鱼跃到他面前。朱氏喝了金鳞鲤鱼熬的汤很快痊愈，从此被王祥的孝行感化，待他视若己出。后来王祥因孝名被举荐为官，官至太保，位列三公，王庄的百姓便把他卧冰的地方奉为孝行圣地，代代相传。 2009年，“王祥卧冰求鲤传说”被列入河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残碑证得卧冰事 王庄村不大，不足百户人家，大半都姓王，自称是王祥后人。走在村子里，随处可见与王祥相关的历史印记。 “你看这万泉河，绕着村子半圈，冬天再冷，卧冰处那块从来不上冻。”王文广是王祥的后人，也是王祥庙的管理者，说起先祖的故事如数家珍。他指着村西的石碑告诉我们，20世纪80年代村里翻修河道时，曾在卧冰处附近挖出过晋代的陶片和古碑残块，佐证了这里的历史渊源。 村子南边的土坡上，王祥坟静静矗立。据1996年版《遂平县志》记载，王祥坟原高数米，晋代曾被局部挖掘，其余部分保存完好。如今坟冢四周被王氏后人用青砖砌起围墙，六块功德碑依次排列，刻着历代族人修缮祖坟的记录。离坟冢不远便是王祥庙，这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仿古建筑，是当地村民捐资重修的成果。 清代《遂平县志》、1996年版《遂平县志》以及《遂平王氏族谱》，都明确记载王祥出生于吴房（遂平古称）和兴镇王庄。甚至远在福建泉州历史博物馆馆藏的《闽王氏族谱》中，也有王祥出生遂平、卧冰求鲤的相关记录。散落各处的史料互相印证，让“卧冰求鲤”的故事不再是缥缈的传说，而是有迹可循的文化史实。 从历史名人到精神坐标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历史上的王祥不只是“孝子”的符号，更是魏晋时期政绩卓著的名臣。他的一生，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理想的完美践行者。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王祥带着继母和弟弟王览到庐江避乱，隐居20多年不肯出仕。直到继母去世，王祥哀痛过度拄着拐杖才能起身，才在弟弟的劝说下应徐州刺史吕虔之邀出任别驾。当时徐州境内盗寇横行，王祥到任后率领士兵逐一平定，州内很快政通人和，百姓编出歌谣赞颂他：“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 此后王祥的仕途一路高升，从温县县令做到大司农、司隶校尉。高贵乡公曹髦即位时，他被封为关内侯，任太常掌管宗庙礼仪。曹髦到太学巡查，专门请王祥作为“三老”面南而坐，讲解治国施政的要领，满朝文武莫不敬重。甘露五年，曹髦被司马昭亲信杀害，满朝官员无人敢言，唯有王祥抱着曹髦的尸体号哭：“这是老臣的罪过啊！”涕泗横流的模样，让在场的官员都羞愧不已。 司马昭受封晋王后，满朝官员见了都行跪拜礼，唯有王祥只行长揖之礼。旁人劝他跪拜，他正色道：“相国是魏的宰相，我们是魏的三公，公与王只差一个等级，哪有天子的三公随便拜人的道理？这样既损魏国的威望，也亏晋王的品德，君子爱人当合乎礼法。”司马昭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感慨地说：“今日才知道您有多看重我。” 西晋建立后，晋武帝司马炎拜王祥为太保，进封睢陵公，对他敬重有加。王祥多次请求辞官回乡，司马炎都不肯答应，直到他反复上表，才允许他以睢陵公的身份逊位，地位在三司之上，赏赐无数。泰始四年王祥病重，留下遗嘱训诫子弟：“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过，德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他要求身后薄葬，不设明器，不封不树，子孙都谨遵他的遗言。 王祥去世后，司马炎专门为他哭祭，追赐谥号“元”。他的一生，以孝立身，以礼持身，以忠事国，诠释了传统士大夫的品格，而“卧冰求鲤”的故事，便是他至纯至孝品性最生动的缩影。 孝文化的当代表达 千百年过去，王祥的故事在新时代有了更丰富的内涵。 在遂平本地，王祥卧冰的故事是家家户户教育孩子的活教材。老人会给孩子讲“孝为德之本，善为行之基”的道理。每年清明，王氏族人都会聚集在王祥坟前，诵读先祖的家训，祭拜先贤。孝老爱亲的传统，早已融入当地的民风里：村子里谁家孩子不孝顺，长辈就会拿王祥的故事教育他；邻里间有了矛盾，大家也会以“孝善”为准则劝解。这些年，王庄村一直是县里的“文明村”“孝德示范村”。 这份孝文化的影响力早已跳出遂平，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传统绘画里，王祥卧冰是常见的题材，从宋代的院体画到明代的民间版画，都有不少描绘他忍寒卧冰场景的作品；传统戏曲中，京剧、豫剧、越剧都有《卧冰求鲤》的经典剧目，演员在舞台上唱着“继母待我千般恶，我待继母如亲娘”，感动了一代又一代观众。 进入现代社会，孝的形式虽然变了，但内核从未改变。过去人们说“父母在，不远游”，现在年轻人在外打拼，常给父母打个电话、逢年过节回家看看、多关心父母的身体健康，就是孝的体现；过去孝是“顺亲之命”，现在更强调精神上的陪伴与尊重，和父母平等沟通、帮他们跟上时代的脚步，也是新时代孝的表达。 王祥的故事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卧冰求鲤”的典故，它告诉我们，孝不是刻板的教条，而是发自内心的爱与责任；不是单方面的顺从，而是双向的理解与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