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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天中晚报

揽辔澄清处 英魂归天中

日期: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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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伫立在刘店镇政府院内的“揽辔澄清”塑像。 残破的范滂墓碑。   天中大地,自古多奇士。驻马店古属汝南郡,汉晋以来,名贤辈出。若论风骨最峭、气节最烈者,东汉范滂(字孟博)必居其一。他生于汝南征羌(今漯河召陵一带),归葬于今确山县刘店镇古庄村,与天中血脉相连。千余年来,“揽辔澄清”的抱负、“宁将身塞祸,不忍母流离”的决绝,化作天中文化深处一缕不灭的清魂。   登车揽辔   范滂少年时即以“敦厚、质朴、逊让、节俭”称誉乡里,被举荐为孝廉,入选光禄四行。   延熹年间,冀州发生严重饥荒,盗贼四起,朝廷特设清诏使前往巡察。范滂接受任命,“登上车拉起马缰,慷慨激昂,立志要肃清天下乱象”(范晔《后汉书·党锢列传》)。队伍行进到冀州境内,各地太守、县令早就听闻范滂清廉刚直的名声,自知贪赃枉法之事难以掩盖,“听到风声,就解下官印绶带弃官逃走”。   此后范滂进入太尉黄琼府中任职,先后弹劾刺史、享有二千石俸禄的权贵豪强20多人。尚书怀疑他挟带私怨报复,范滂神色严肃地回答:“农夫除去杂草,好庄稼才能茂盛生长;忠臣铲除奸佞,治国正道才能清明。倘若我说的有半句虚假,我甘愿接受公开处决。”听闻此言的人,都敬畏他的刚正。汝南太守宗资聘请他担任功曹,范滂罢黜品行不端之人、举荐清正有节操之士,就连自己的外甥李颂(依靠宦官唐衡举荐)也被压住不予任用。宗资大怒,鞭打书佐朱零,朱零昂首说道:“范滂公正明断,好比用利刃剔除腐朽之物,我今天宁可挨打至死,也不能违背他的决断。”   汝南民间流传歌谣:“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歌谣虽带几分戏谑,却道出范滂才是汝南清明吏治的核心支柱。   两入党锢   东汉末年,宦官把持朝政,朝纲混乱。延熹九年(166年),牢修诬告李膺、范滂等人“相互结成朋党,诽谤朝政”,历史上称作第一次“党锢之祸”。范滂被逮捕,关押在黄门北寺狱。   按照监狱惯例,囚犯要祭祀皋陶祈求赦免。范滂凛然说道:“皋陶,是上古正直的臣子。他倘若知道我无罪,定会向天帝为我申辩;倘若我真的有罪,祭祀他又有什么用处?”一同被关押的囚犯听后,全都停止祭祀。中常侍王甫责问:“你们结党诽谤朝政,到底想要图谋什么?”范滂引用孔子“见到善行唯恐赶不上,遇见恶行如同手碰到沸水立刻缩回”的名言作答,说“古代的君子,修养善德建立美名;如今的君子,坚守善道却招来灾祸”,自己甘愿死在首阳山旁,“对上不辜负苍天,对下无愧于伯夷、叔齐”。王甫听后神色动容、理屈词穷,当场解除了一众囚犯的枷锁。   后来经过尚书霍谞上疏营救,范滂得以释放返回故乡。从京城南下返乡,汝南、南阳两地士大夫驾车迎接的队伍多达数千辆车。范滂担心连累众人,悄悄独自回到家乡。   建宁二年(169年),汉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事情败露被杀,宦官再度大规模搜捕党人,范滂的名字列在紧急抓捕名单之中。督邮吴导捧着诏书来到县里,不忍心抓捕范滂,抱着诏书躲进驿舍,伏在床上痛哭。范滂听闻这件事,叹息说:“这一定是为了我。”于是主动前往县衙投案。   县令郭揖大惊,连忙起身,解下官印绶带想要和他一同逃亡:“天下这么广阔,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死?”范滂劝阻他:“我死了,灾祸自然平息,怎么敢因为我的罪责连累您,又让年迈的母亲颠沛流离呢!”——宁可牺牲自身平息祸乱,不忍心让母亲流离失所,这正是宋代诗人咏史诗中所写的“宁将身塞祸,不忍母流离”。   母子诀别   母亲听说儿子被捕,带着孙儿来到监狱诀别。范滂跪在地上禀告:“弟弟仲博孝顺恭敬,足以奉养您,我跟随亡父龙舒君(范滂父亲范显,曾任龙舒侯相)去往黄泉,活着的人和逝去的人各自安守本分。希望母亲割舍难以割舍的骨肉亲情,不要过分悲伤忧愁。”   范母神情庄重地对他说:“你如今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就算死去又有什么遗憾!既然已经拥有美好的名声,又想求得长寿平安,这两样事情怎么能够同时得到呢?”   范滂跪着聆听母亲的教诲,再三叩拜告别,又回过头望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我想教你做恶事,可是恶事本来就不可以去做;想要教你行善,可我一生行善,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在场听闻这番话的人,没有不流泪哭泣的。这一年,范滂33岁。   魂归天中   范滂遇害之后,遗体归葬于古汝南征羌属地——也就是现今驻马店市确山县刘店镇大刘庄村古庄西侧。明清时期的《确山县志》记载:“县城东南有范滂墓,向东距离县城20多里,当地有羌城寺,就是古代征羌城遗址。”明代嘉靖年间,确山县在学宫西侧修建范公祠与滂母祠,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后来祠堂改名为“二忠祠”,将范滂与颜鲁公(颜真卿)一同供奉祭祀。   原本的坟冢高约4米,占地面积400平方米,整片墓地范围达7500平方米,历经多次损毁——20世纪50年代初、1958年、1975年先后三次遭到挖掘,墓门、石猴、石马、陶器等出土文物大多散失。如今留存清同治七年(1868年)确山知县戴文海重新竖立的残碑,碑文刻着“东汉太尉掾范滂墓”,石碑纵向开裂,字迹斑驳难辨。1983年,该墓地被列为确山县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划定了保护范围。   紧邻古庄村有范滂坡村,村里世代流传,村民是当年为范滂守墓人的后代。如今刘店镇政府院内矗立着“揽辔澄清”主题雕像,确山县盘龙山公园广场历史名人浮雕、县历史展览馆内,都陈列着范滂塑像与相关事迹,供后人凭吊追思。   风雅余韵   北宋时期,眉山程氏夫人教导儿子诵读《后汉书·范滂传》,读到母子狱中诀别一段,感慨叹息。年仅10岁的苏轼问道:“孩儿如果立志做范滂那样的人,母亲您愿意吗?”程氏笑着回答:“你能够成为范滂,我难道就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   这一问一答,让东汉天中义士与北宋蜀地少年跨越千年遥遥呼应。黄庭坚晚年贬谪宜州,处境困顿,依旧亲手默写《范滂传》来表明心志。清代王士祯途经皋陶庙作诗:“汝南范孟博,高义薄云霄。未遂澄清志,先逢党锢朝。大名齐李杜,幽愤祭皋陶……”自此之后,“揽辔澄清”不再只是一则成语,升华为历代士大夫坚守的精神图腾——这份风骨既属于范滂,也属于孕育他、安葬他的这片天中大地。   结语   范滂一生,仅33载,他以“登车揽辔”的远大志向踏上仕途,以“死亦何恨”的坦荡言语走完人生终局。如今,当我们伫立在确山县刘店镇古庄村那方残破石碑之前,仿佛能够听见少年范滂手握马缰时发出的长啸,听见狱中母子诀别时压抑的哽咽。天中之所以被称为天中,不只是因为地处“天地之中”的地理坐标,更因为有无数像范滂这样的先贤,以血肉之躯,为这片土地树立起精神标尺。揽辔澄清志,英魂照千古;风雅天中,范孟博当之无愧。   (康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