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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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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国“天仙配”

日期: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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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董永与七仙女塑像   文/图 全媒体记者 李贺建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当黄梅戏《天仙配》的旋律在大江南北响起,董永与七仙女的凄美爱情已经刻进了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但鲜为人知的是,这段传唱千年的传说,最早的落脚点就在豫中南的古老土地——河南驻马店西平县。   西平古为柏国封地,淮河支流洪河、汝河在此蜿蜒而过,沃野平畴间藏着数不清的古老掌故,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就像一颗温润的珍珠,在这片土地上辗转流传了两千余年,2007年,董永与七仙女传说被列入河南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西平县最动人的文化名片之一。  方志里的印记  关于董永与七仙女故事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东晋新蔡人干宝所著的《搜神记》,书中记载“汉董永,千乘人。少偏孤,与父居。肆力田亩,鹿车载自随。父亡,无以葬,乃自卖为奴,以供丧事。”而当时的西平、新蔡同属汝南郡,两地相距不过百里,干宝将发生在邻县的孝行传说纳入笔下,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比《搜神记》更坚实的证据,藏在西平代代修订的方志里:从康熙九年《西平县志》的舆地图,到民国二十三年的县志记载,再到《汝宁府志》《河南通志》,无一例外清晰标注着“仙女池在县东南十五里仙女铺北,徐魏庄南,相传董永遇仙女于此”“董永墓在县城东十里仙女池畔”,连民国时期西平的行政区划里,仙女铺所在的保都名为“仙侣保”,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不是凭空而来的附会,而是千百年间当地百姓口口相传后沉淀下的集体共识。   顺着方志的线索往县城东南走5公里,就能找到传说的原点——仙女池。如今的仙女池虽历经岁月淤积,不复旧时“九百四十亩,形成‘之’字,地势洼下”的浩渺水面,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风拂过池边芦苇时,仿佛还能看见七仙女在此沐浴的衣袂翻飞。距离仙女池不远的仙女铺村,原名小董庄,正是传说中董永的故乡。据村里老人说,早年间村西有座规模可观的仙女庙,正殿里供着七仙女的神像,山门、廊坊、石碑一应俱全,年年香火不断,赶上庙会的时候,周边十几里的百姓都要来上香。顺着仙女铺往东走50米就是董永墓,虽然封土早已在岁月里变得平缓,但当地村民路过时总免不了多望两眼,看看墓里躺着的那个孝行感天的年轻人。   更有意思的是,西平境内的地名顺着传说的脉络长成完整的链条:仙女池南的“离儿坡”,传说是七仙女被天庭召回前,教儿子读书认字的地方;离儿坡往东2.5公里的柳堰河上,有座“痛哭桥”,据说七仙女在这里和董永、幼子挥泪告别,桥身的石头缝里至今还长着一种草,叶子上总挂着水珠,当地人说那是七仙女当年落下的眼泪;再往东北走有“磕鞋冢”,传说是七仙女临走前磕掉鞋上沾的西平泥土,那堆土就长成了小土丘;仙女池西南岸的梳妆台,旧时高丈余、阔三十二步,每到秋日云朵漫过台顶,就像七仙女还在对着云影理妆,这处景致曾是“西平八景”之一,名曰“妆台野云”,引得历代文人墨客驻足题咏。甚至连隔壁上蔡县的没娘寺、望娘湖,都和这段传说紧紧绑在一起。  比爱情更重的是孝与义  和广为流传的“百日姻缘”故事不同,西平本地的董永与七仙女传说,多了许多接地气的细节,也更突出“孝”的内核。故事里的董永不是凭空而来的贫寒书生,是土生土长的小董庄人,自小丧母,和父亲相依为命,家里只有几亩薄地,却总把仅剩的干粮先给父亲吃。后来父亲染病去世,董永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只能在集市上插了草标,自卖为奴,换钱葬父。他的孝行被玉皇大帝的小女儿七仙女看在眼里,她既感动于董永的善良,又向往人间的烟火气,便瞒着天庭下了凡,在仙女池边的老槐树下和董永相遇。   老槐树成了两人的证婚人,没有红妆喜宴,只有两间土坯房,夫妻俩就这么安了家。为了帮董永偿还卖身的债务,七仙女一夜织出十匹锦缎,让董永把三年的奴期缩短成百日。那段日子是真的甜:董永在地里种庄稼,七仙女在家纺线织布,闲下来的时候夫妻俩坐在仙女池边看水鸟,后来七仙女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屋里的笑声就没断过。可惜好景不长,玉皇大帝发现七仙女私自下凡,雷霆大怒,派天兵天将逼她返回天庭。七仙女站在痛哭桥上,怀里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看着跪在岸边的董永,哭得天都下起了雨,她知道自己不走,董永和孩子都会受到牵连,只能把孩子塞到董永怀里,临走前反复叮嘱:“往后每年七月七,你就把孩子抱到离儿坡,我来给他送衣裳、送吃的。”说完踩着云头走了,只剩下董永抱着孩子在河边哭,哭得连柳堰河的水都涨了。   后来这个故事在西平代代传,老百姓总说,七仙女走了,但她的善心留在了西平。遇到干旱的时候,老百姓到仙女池边求雨,总能求来几滴甘霖;哪家的孩子生病,去仙女庙烧个香,病就好得快一些。这些带着朴素愿望的传说,藏着西平人对七仙女的亲近——他们不把她当成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把她看成远嫁的女儿,是西平人的“老姑奶奶”。直到现在,当地还有个规矩:办丧事的队伍路过仙女庙的时候,不能敲锣打鼓,得安安静静地走,不然就是对“老姑奶奶”不敬。  活在民俗里的传说  千百年的流传,早已让这段传说刻进了西平人的生活里。20世纪50年代以前,每年农历七月初七,仙女铺的七月节庙会都是西平县最热闹的日子。十里八乡的青年男女换上新衣裳往仙女庙赶,未婚的姑娘小伙在七仙女像前上香许愿,求一段像董永和七仙女那样心意相投的好姻缘;结了婚的媳妇则会带上绣的帕子、做的布鞋,摆到仙女池边“乞巧”,求七仙女赐给自己一双巧手,能织出像七仙女那样好看的锦缎。庙会的压轴戏是西平大铜器表演,那首代代相传的曲牌《七仙女》一敲起来,锣声和铙声响彻云霄,节奏一会儿欢快得像夫妻俩下地干活的脚步,一会儿婉转得像七仙女和董永说悄悄话,听得人跟着笑跟着掉眼泪。   文人墨客也偏爱这处仙踪。清代西平县令沈棻当年游梳妆台的时候,看着荒台衔着落日,秋云漫过野地,提笔写下“赠佩天边杳,支机石上分。荒台衔晚照,满眼散秋云。涧蝶销红粉,山花掩翠裙。孝思如可问,吾意一逢君。”字里行间满是对董永孝行的推崇,对七仙女踪迹的追念。明朝官至兵部左侍郎的西平籍官员王诰,回到家乡游梳妆台时更是感慨万千,写下“荒台岑嵂拂云蒙,倒影仙池半插空。妆镜凝辉虚夜月,机丝曳练易秋风。真栖洛浦成尘度,孝感天台有路通。流水行云余几许,杳然人世隔玄宫”的诗句,把梳妆台的景致、传说的意境,都揉进了诗句里,流传至今。   作为“二十四孝”中的人物,董永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爱情。在西平人看来,七仙女下凡不是为了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是被董永的孝心打动——这份对长辈的孝、对他人的善,才是传说最核心的内核。过去西平人家教孩子,总免不了说“你看人家董永,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爹娘,做人得有良心。”久而久之,孝顺、实诚,就成了西平人刻在骨子里的性格。   如今,随着非遗保护的推进,这段古老的传说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站在仙女池边往远处看,田野连着波光,风里飘着秋粮香,仿佛能看见董永推着鹿车从田埂上走来,七仙女站在老槐树下笑着等他,那段流传了两千年的传说,从来没有走远,它就藏在西平的地名里,藏在庙会的锣鼓声里,藏在当地人代代相传的教诲里,藏在每一个人对孝与善、对美好爱情的向往里,就像仙女池的水,流了千百年,依旧清冽,依旧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