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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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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宝给后世留下的文学宝藏

日期: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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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新蔡县耸立的干宝雕像。   文/图 全媒体记者 李贺建   他是一位史官,而后人却把“中国志怪小说的鼻祖”的桂冠戴在了他的头上。如果他穿越1700多年来到现在,我好奇的是,他会不会有点小尴尬?对,你猜得没错,这个会不会有点小尴尬的人就是干宝,我们驻马店人的骄傲。   年少成名   干宝,字令升,新蔡人,出生于西晋末年的官宦世家。史载他少时便勤奋好学,博览群书,才识出众,年纪轻轻就因学识渊博被朝廷诏为著作郎,后又因功封为关内侯。晋元帝司马睿建立东晋后,深知干宝的史学功底,便命他主持修撰国史,这对于一个文人而言,是至高的信任与荣誉。   接到修史诏令后,干宝埋首故纸堆,遍访西晋旧臣,搜集了大量第一手史料,耗时多年终于著成《晋纪》20卷。这部史书上起晋宣帝司马懿,下迄晋愍帝司马邺,完整记载了西晋52年的兴亡历史。全书叙事言简意赅,史料取舍详略得当,对历史人物与事件的论述委婉公允,既不隐恶,也不溢美,一经问世便被当时的文史界盛赞为“良史”。后世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中也对《晋纪》的史学价值给予了高度评价,足见干宝史学功底之深厚。   除了史学成就,干宝在经学领域也颇有建树,他著有《春秋左氏义》,注《周易》《周官》等数十篇。《隋书·经籍志》还著录了他的《百志诗》九卷、《干宝集》四卷。不过,这些书大部分都已经散佚了。可以说,在创作《搜神记》之前,干宝已经是东晋文坛公认的通才,史学、经学、文学无一不精。这份深厚的文化积累,也为他后来开创志怪小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志怪寄情   真正让干宝之名流传后世、超越时代的,当数被称为魏晋志怪小说巅峰之作的《搜神记》。在正统史学家眼中,记录神鬼灵异故事似乎难登大雅之堂,但干宝在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故事里,注入了对现实世界的深切观照,对普通百姓的共情与关怀。   干宝创作《搜神记》的契机,历来有不少传说。据传他家中曾发生过两件异事:一是他的父亲生前有一个宠婢,母亲嫉妒,在父亲下葬时将婢女推入墓中,十多年后干宝母亲去世,与父亲合葬时打开墓穴,发现婢女居然伏在父亲棺木上,容颜如生,带回家后过了很久才苏醒,说在地下常得到父亲的饮食照顾,与在人间无异;二是干宝的兄长曾病重气绝,身体多日不凉,后来苏醒,说自己见到了天地间的种种鬼神景象,如同做了一场大梦。这两件事让干宝对鬼神之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搜集古今神祇和灵异人物变化的故事,最终汇成了《搜神记》30卷。   虽然写作缘起带有传说色彩,但《搜神记》的内容却绝非单纯的奇闻异事堆砌。书中大大小小450多个故事,虽多记神鬼灵异、仙道妖怪,却处处藏着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折射,写尽了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与美好期盼。《干将莫邪》里,铸剑工匠干将为楚王铸剑却惨遭杀害,儿子赤不惜自刎献头,在山中客的帮助下复仇,故事里满是底层人民对残暴统治者的反抗怒火。《李寄斩蛇》里,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女李寄,主动应征去吃人的大蛇洞,最终凭借智勇斩杀大蛇,为地方除去大害。故事打破了“女子柔弱”的刻板印象,歌颂了普通劳动者的勇敢与智慧,即使放在今天来看,依旧有着进步意义。《董永》的故事里,贫苦的孝子董永因为卖身葬父的孝行感动上天,仙女下凡与他结为夫妻,帮他还债。这则流传至今的经典故事,藏着当时百姓对“善有善报”的朴素期盼,也寄托了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有《韩凭夫妇》里,宋康王强夺韩凭之妻何氏,韩凭夫妇宁死不屈,双双自尽,死后坟墓上长出两棵大梓树,根枝交错,有鸳鸯雌雄各一,常栖树上,晨夕不去,交颈悲鸣。这则“连理枝”的原型故事,写尽了乱世里普通人对爱情的坚守,对强权的不屈。   这些故事看似写的是鬼怪异闻,实则字字句句都是人间事。魏晋时期社会动荡,战乱频仍,百姓生活困苦,普通个体的命运在乱世里如同浮萍,太多冤屈与不平无处申诉,太多美好愿望难以实现。干宝便将这些现实的投射,放进了奇幻的志怪故事里:反抗压迫的愿望寄于干将莫邪的复仇,对智勇的赞美藏在李寄斩蛇的勇气里,对爱情的坚守写在韩凭夫妇的连理枝上,对善的期许融在董永的奇遇里。他不是在写虚无缥缈的鬼怪,而是在写当时百姓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想实现却实现不了的愿望。   干宝完成此书后,曾将此书献给当时的名士刘惔。刘惔阅后,称他为“鬼之董狐”。董狐估计大家都不陌生,他是春秋晋国太史,董狐为史官,不畏强权,坚持原则。在赵盾族弟赵穿弑晋灵公后,董狐以“赵盾弑其君”记载此事,留下“董狐直笔”的典故。董狐秉笔直书的事迹,实开我国史学直笔传统的先河。刘惔称干宝为“鬼之董狐”,意谓干宝是一位能够秉笔直书、如实记载神仙鬼怪之事的好史官。   承前启后   《搜神记》的价值,远不止于故事本身。在中国小说发展史上,《搜神记》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在干宝之前,中国的志怪故事大多零散地记载在史书、诸子散文里,没有形成独立的文学体裁,是干宝第一次将这些零散的故事系统搜集、整理、创作,汇成了一部完整的志怪小说集,正式确立了志怪小说这一文学体裁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   书中的人物塑造、叙事技巧、艺术手法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人物形象鲜活饱满,无论是勇敢的李寄、痴情的韩凭夫妇,还是惩恶扬善的神仙、重情重义的鬼怪,都各有性格,跃然纸上。情节跌宕起伏,往往寥寥数百字就能讲完一个一波三折的故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语言朴素自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充满了想象力,浪漫主义色彩十分浓烈。可以说,《搜神记》不仅是魏晋志怪小说的最高成就代表,更直接为后世文学创作提供了无尽的养分。   唐代传奇的兴起,直接受《搜神记》的影响,无论是题材选择、叙事手法还是人物塑造,都能看到《搜神记》的影子:《任氏传》里狐妖任氏的善良忠贞,继承了《搜神记》中妖怪亦有情义的设定;《柳毅传》里人神相恋的故事,与《搜神记》里的人神遇合故事一脉相承。元明清时期的戏曲、小说更是多从《搜神记》中取材,关汉卿的《窦娥冤》里窦娥死后血溅白练、六月飞雪的情节,与《搜神记》中“东海孝妇”的故事如出一辙;《聊斋志异》里写鬼写妖的笔法,更是直接继承了干宝以志怪反映现实的传统。直到今天,《搜神记》里的故事依旧是影视创作的热门IP,《干将莫邪》《董永》《李寄斩蛇》等故事被一次次改编,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天中骄傲   作为土生土长的新蔡人,干宝的根始终扎在天中大地的文化土壤里。驻马店又称天中,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自古以来就有重史崇文的传统,深厚的文化底蕴滋养了干宝的成长,而干宝的成就,也反过来成为驻马店文化版图中最厚重的组成部分。   如今在新蔡县,依旧保留着不少与干宝相关的文化遗迹:干宝故居的遗址至今尚存,当地政府还修建了干宝广场、干宝大道。驻马店标志性建筑天中柱的塔基四面嵌有4块2米高、3.9米宽的高浮雕,其中南面是“古代五杰”(李斯、韩非、桓宽、范缜、干宝),干宝位列“五杰”之一。新蔡县文旅广新局、新蔡县文化馆组织编创的豫剧《紫玉》,其故事原型来源于《搜神记》里的《紫玉与韩重》。近年来,驻马店市也不断加大对干宝文化的挖掘与推广力度,让更多人知道这位天中走出的志怪宗主,了解这部流传千年的文学经典。   当我们今天翻开《搜神记》,读那些千年前的奇幻故事时,依旧能感受到干宝笔尖的温度。他写的是鬼怪,关心的却是人;他记录的是异闻,折射的却是时代。这份对普通人的关怀,对美好品质的赞美,对不公的反抗,跨越了1700多年的时光,依旧能打动今天的我们。而干宝这个名字,也早已和他的作品一起,成为驻马店最闪亮的文化名片之一。   干宝用一本《搜神记》证明了: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家谱,更是普通人的爱恨情仇与奇思妙想。他让那些被正史遗忘的“边缘叙事”——鬼、妖、精、怪登上了文学的大雅之堂。如果没有他,中国的文学史可能会少了一半的浪漫与想象力。   下次当你看到《天仙配》或者听到《窦娥冤》时,别忘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这位东晋时期白天写史、晚上搜神的“鬼之董狐”干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