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现场。 全媒体记者 王晓晶/摄 全媒体记者 李贺建 7月31日，由驻马店市文广旅局主办，市博物馆、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承办的《商国·禽邑——正阳闰楼商代“禽族”历史特展》在市博物馆二楼展厅正式开展。作为国内首个聚焦淮河上游商代禽邑方国文明的全景式专题考古特展，本次展览精选350余件出土文物首次集中亮相，将3000多年前淮河流域上游的商代部落生活图景徐徐铺展在观众面前，是驻马店擦亮“行走河南·读懂中国”文旅品牌，推动文物资源由基础保护向活化利用转型的又一次生动实践。区别于传统文博展览的静态陈列模式，本次特展跳出“文物孤立展示”的常规思路，将考古遗存与驻马店本土非遗深度绑定，打造出“文物观赏+艺术欣赏+互动体验”的全新展陈体系。展厅内，市非遗插花代表性传承人袁爱琴以商代鼎、尊、爵等典型礼器为形制创作的中式插花作品错落摆放，冷冽厚重的金石古器与清丽灵动的草木花艺相映成趣，还原了上古时期“礼用之器配雅乐花艺”的礼乐场景。 本次展览特邀市非遗拓片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万春辉携12幅精品全形拓作品亮相，驻马店市多位书画家联合创作的青铜器全形拓补绘作品首次公开展出，实现了“纸上存青铜，寸间藏历史”的艺术效果。 一场抢救性发掘揭开的文明密码 闰楼遗址的发现，始于2008年的一次抢救性考古行动。这处位于驻马店市正阳县傅寨乡付寨村闰楼北的大型遗址，总面积达150万平方米，是目前淮河流域上游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商代晚期贵族墓群。2008年9月，为配合当地基础设施建设，河南省文物管理局联合驻马店市文化局、正阳县文化局启动了对遗址的部分抢救性发掘，历时9个月的考古工作最终探明，遗址内分布着商周至明清不同时期的墓穴149座，总发掘面积1.8万平方米，清理房基、灰坑、井、窑等遗迹30余处，出土有青铜器、玉器、骨器、石器等各类文物，填补了豫南地区汉代以前考古工作的一项重要空白。 此次发掘最令人瞩目的成果，是对265座商代墓葬的系统清理。考古人员发现，这批商代墓葬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未发现墓道及殉葬坑，墓口与墓底基本同大。墓室规模差异显著：大型墓面积可达6.84至9.55平方米，小型墓仅0.6至1.08平方米，其中70%左右的墓葬面积集中在2.5至3.75平方米，显示出明确的社会等级划分。墓葬朝向更是呈现出极强的规律性：89%的墓葬为0~30度的东北向，仅极少数为南向或东向，这种高度一致的墓向特征，说明墓地使用者有着共同的族群认同与丧葬信仰。 商代墓葬中普遍流行的二层台与腰坑制度，在闰楼遗址也得到了充分体现。超过三分之二的墓葬设有二层台，其中墓底四边均设二层台的形制占多数，部分墓葬仅三边或两边设有二层台，考古人员推测没有二层台的墓葬可能与未使用棺椁有关。172座墓葬设有长方椭圆形腰坑，长度多在0.6至0.9米，深度普遍为0.16至0.35米，腰坑中殉狗的习俗极为盛行，部分殉狗肢体呈现捆绑姿态，推测为下葬时活埋，个别殉狗旁还放置有铜铃，是商代“尚犬”丧葬习俗的典型实证。 根据墓葬分布的地形特征，考古人员将整个墓地划分为3个发掘区：位于西部的I区是当地群众称为“老龙头”的南北走向土岗，地势北高南低，总面积67500平方米，共发现墓葬215座，是墓葬最集中的区域。土岗北侧多为成组排列的高规格墓葬，但盗扰严重；岗脊之下分布着两排排列有序的中型墓，面积多在五、六平方米以上；岗脊东侧的土坡上则是中小型墓交叉分布，西侧还有零星唐、宋、清时期的墓葬。位于I区东侧台地的Ⅱ区总面积8800平方米，文化层单纯，仅发现10座墓葬，多为小型墓，包含唐代和明代墓葬。东部的Ⅲ区位于南北向土岗上，总面积达20万平方米，发现房屋基址2处、墓葬41座，是商代聚落遗址的核心分布区。3个区域功能分明，既有着相对集中的贵族墓葬群，也有结构精巧的武士墓葬，还有简陋的平民墓葬，完整呈现了商代晚期聚落的社会结构，对研究晚商墓葬形制和丧葬习俗有着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 沉睡3000多年的重逢 此次特展展出的文物中，绝大多数来自2008年的抢救性发掘成果。出土文物涵盖青铜器、陶器、玉器、石器等多个类别，既有代表等级身份的青铜礼器，也有日常使用的生活器具，更有制作精美的装饰品，全方位展现了商代晚期闰楼聚落的生产生活面貌与手工业发展水平。而核心贵族墓葬出土的数件铸有“亚禽”族徽铭文的青铜重器，更是破解了殷墟甲骨所载重要方国亚禽部族地望的史学难题，实证正阳为商代亚禽核心族邑，充实了商代方国制度研究实物体系。 青铜礼器是此次展览最大的看点。闰楼遗址出土的青铜容器组合以鼎、觚、爵为核心，这与商代晚期中原地区的礼器制度基本一致，显示出商文化对淮河流域的强烈影响。其中一件藏于驻马店市博物馆的“癸酉”铜鼎尤为珍贵，该鼎口径17.5厘米、高21.8厘米，口微侈，唇口较厚，双立耳，腹微鼓，下承三柱状足，腹部饰有四扉棱和饕餮纹，腹壁内侧铸有“癸酉”二字铭文，是目前豫南地区发现的少数带有铭文的商代青铜器，对研究商代纪年与贵族世系有着重要意义。另一件饕餮纹铜觚同样工艺精湛：喇叭口微内敛，高体细腰，高圈足，颈部饰蕉叶纹和饕餮纹，颈下端饰有头部宽大、眼睛突出的蛇纹，腹及圈足饰四扉棱，以扉棱为鼻脊饰饕餮纹，所有纹饰均以窃曲纹为底纹，纹饰繁复精美，是商代青铜铸造工艺的代表性作品。除此之外，出土的青铜兵器如钺、戈、矛、簇，生产工具如锛、凿、刀，以及车马器轭首、乐器铜铃等，说明当时的闰楼聚落已经形成了完备的社会功能体系，既拥有武装力量，也具备相当的手工业生产能力。近年来通过青铜器铅同位素检测发现，此地是中原连通长江中下游铜矿带的关键流通枢纽，随着物资、人员的交流，有力推动了商代南北文明融合，为探究豫南淮河沿岸商代文明演进脉络提供了独一无二的核心遗存。 玉器与绿松石制品则展现了商代贵族的审美追求与跨区域交流网络。闰楼遗址出土的玉器品类丰富，包括虎、簪、璧、鱼、管饰、柄形器、玉璜、玉觹等，其中一件长8.2厘米的玉柄形器，玉料呈青色，体扁长，表面光滑，一端有凸榫，另一端虽有残损，但依旧能看出打磨工艺的精细。近年来，学者对遗址出土的13件绿松石制品进行了物相结构、化学成分与铅锶同位素检测，结果显示这些绿松石的矿源呈现多元特征，除已确认的湖北竹山喇嘛洞、陕西洛南辣子崖、陕西白河白龙洞之外，还有尚未明确的其他矿源。这一发现证明，早在商代晚期，驻马店地区就已经纳入了跨区域的珍贵矿产资源流通网络，绿松石从千里之外的矿产地被运输到淮河流域上游，成为贵族身份的象征，也为研究晚商时期的贸易路线与文化交流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陶器是闰楼遗址出土数量最多的文物类型，以泥质灰陶为主，泥质褐陶占一定比例，还有少量夹砂灰陶和褐陶，纹饰以绳纹最为常见，另有弦纹等，可辨器形包括簋、鬲、尊、豆、罐、瓿等，其中商代硬白陶的大量出土尤为特殊。硬白陶是商代晚期的高端陶器品类，烧制需要更高的温度，工艺难度远高于普通陶器，以往多出土于商王朝核心区域的高等级贵族墓葬中。闰楼遗址硬白陶的集中发现，有力证明这一地带曾是一处高度文明的商代部落遗址，其文化发展水平与中原核心区保持着密切同步。值得注意的是，部分陶器呈现出与中原商文化略有差异的地域特征，说明该遗址的文化面貌并非商文化的简单复制，而是融合了本地淮夷文化的元素，是商文化与地方文化交流融合的典型例证。 闰楼遗址的当代价值 多年的研究与保护，让闰楼遗址的学术价值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可。2019年10月，闰楼遗址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正式列入国家级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其考古项目也被评为“2009年度全国重大考古新发现”，被《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收录为中国豫东南地区商代晚期代表性遗址，成为豫南地区考古工作的标志性成果。 作为驻马店市首个商代文化专题展览，此次“禽族”历史特展是闰楼遗址从考古学术圈走向公众视野的重要一步。展览由市博物馆、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历时一年精心筹备打造，遵循“物、境、人、思”叙事逻辑，设置“遗址发现”“丧葬制度”“文物精粹”“文化交流”4大单元，层层解码商代南土文明脉络，让观众能够沉浸式体验商代晚期淮夷部落的生活场景，生动展现禽邑部族的生产生活、礼乐等级与商贸往来。开展首日便吸引了众多观众前来参观，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前来感受本土历史文化。 闰楼遗址的价值，远不止于填补考古空白。作为淮河流域上游晚商文化的核心遗址，它为研究晚商时期商王朝对淮夷地区的经略、淮夷集团的政治结构、经济发展水平与文化面貌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以往学界对晚商文化的研究多集中在中原核心区，对淮河流域的商代文化面貌认识较为模糊，甚至曾有“商文化发展边界止于豫中”的固有认知。闰楼遗址的发掘证明，早在商代晚期，商文化的影响力已经深入豫南地区，晚商王朝对淮河上游地区实施直接管控，当地的淮夷族群与商王朝保持着密切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联系，共同构成了商代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 对于驻马店而言，闰楼遗址更是一张含金量极高的文化名片。它打破了不少人对驻马店“年轻城市”的刻板印象。驻马店市博物馆也将以本次展览成功举办为契机，持续深化天中本土商代文明发掘与研究，深挖闰楼遗址等市域优质历史文化资源，常态化推出高品质文博专题展览，稳步提升文物保护利用工作水平，以文博事业高质量发展助推全市文旅文创融合发展迈出更加坚实步伐。这份从黄土中发掘出来的文明遗产，正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成为天中大地文化传承的重要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