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满意 窗外飘着细雨，我忽然想起岳父郎叔。他走了快10年，抽烟时微微抬眼的模样，还像昨天那样清晰。 第一次见他是1997年，那年他才40多岁，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戴顶藏青色鸭舌帽，个子高挑，皮肤白皙，捏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抬头笑的时候眼角弯出几道浅纹，看着格外精神。那天本来打算坐会儿就走，偏赶上连下了3天大雨，土路泥泞得没法下脚，我就顺理成章在他家留了3天——当然更多的，是揣着和对象恋爱的甜，舍不得走。 他话不多，却把所有的好都藏在实处。我随口说爱吃鸡肉，他转身就去抓那只正下蛋的老母鸡，炖得满院子飘香；他藏了20年的老酒，平时自己舍不得碰，却抱着酒瓶笑盈盈地给我倒满，看着我急着喝的样子，连声说“慢些慢些，酒够”。我醉酒睡得沉，半夜两点渴醒，他早把晾得温乎的茶水放在我床头，见我起来，还嗔怪我睡觉不老实，踢了被子。 他当了几十年村支书，文化不高却最是公正。平时自己抽的都是几毛钱的便宜烟，却总把攒下来的米面往孤寡老人家里送，逢年过节先想着贫困户有没有米下锅，对村里的老人比自家亲戚还亲。他走的时候，全村父老乡亲都来送他。 我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站满了来吊唁的人，呜咽声压得人胸口发疼。我跪在灵前哭了好久，旁人拉我我也不肯起来，那些他疼我的片段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炖得软烂的鸡肉、温乎的陈酒、半夜的热茶…… 我点了一支他当年最爱抽的烟放在窗台上。风一吹，烟圈慢慢散了，就好像他还站在我对面，笑着跟我说“酒还有，慢些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