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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天中晚报

家有一老 如有一宝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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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苑       上一篇    下一篇

文/佟明艳  小时候,我最怕写作文。老师布置下来,我便对着空白的格子纸发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可若说起奶奶,心里的话便像山涧里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奶奶生于1927年。按家乡的虚岁算法,她今年整整100岁了。从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百岁老人的报道,荧幕上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寿星离我那样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如今,这位百岁老人就坐在自家堂屋里,穿着枣红色的棉绸上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甲是鲜亮的大红色,正在院子里闭目养神呢。想想便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记忆里,我总觉得自己家很富有。别人家孩子有的,我似乎也从不缺。长大后回头再看,才发现那时家里非但不富,甚至算得上贫困。可爷爷奶奶硬是在那样物质极度匮乏的年月里,把父亲弟兄4个和姑姑拉扯大了。后来,父亲母亲又凭着农民的本分——那种骨子里的憨厚和倔强——想办法供大哥、二哥和我上了大学。这中间的辛酸苦辣,自不必说。可我偏偏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富裕的家庭里长大的。后来慢慢明白了:我所感受到的,是精神的富有。而这富有的源头,就是我的奶奶。  老家的娱乐不多。太阳一落山,人们便爱聚在小卖部门口,或是桥头那棵老槐树下闲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五成群地蹲着、站着、倚着墙,谈论些自以为天大的事:谁家媳妇不孝顺啦,谁家在外打工挣了多少钱啦,谁家闺女嫁得太远不回来看看爹娘啦。也有人会凑过来问起我奶奶,嗓门亮亮的:“您那4个儿媳妇怎么样?”奶奶总是笑眯眯的,声音不高,却笃定得很:“好啊,俺的媳妇都好的很,闺女也好!都孝顺得很。我这身上穿的,里里外外都是她们买的。”不管真假,在外人面前,她把这4个媳妇夸得跟花儿一样。  父亲和3个叔叔家,我们这一辈的孩子里,除了我,其余6个全是男孩。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家家户户都盼着生儿子,我却独享了很多份宠爱。跟弟弟们一起玩耍时,爷爷奶奶总会骄傲地跟人夸耀,声调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俺就这一个孙女,这可是俺家的‘油馍篮子’。”那语气,仿佛我是天底下顶金贵的东西。后来上了大学,每逢开学前或刚放假,去奶奶家吃顿好的,就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她总是早早地就开始张罗,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炖着鸡,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香气。  那年春节,大嫂正怀着双胞胎侄子,身子笨重得很。因为修路,奶奶家的巷子口挖得坑坑洼洼,大年三十和初一便没让她去给奶奶拜年。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一下午,80多岁的奶奶竟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我们家来了。记忆里初一下午的风总是冷飕飕的。她穿着厚棉袄,走得气喘吁吁,进门就说知道大嫂身子重,得来看看孙媳妇吃胖了没有,小孩儿在肚子里欢不欢。大嫂当时就红了眼眶,眼泪直掉。  我生孩子那年,奶奶已经90岁了。我家在5楼,没有电梯,她满心挂念,却爬不动楼梯,没能来看我。听父亲说,为此,奶奶念叨了好些日子。为了弥补这份遗憾,我常趁着周末带孩子去看她。每次去,她都要高兴地问上一串:公公婆婆好不好?学生听话不听话?问完了,便忙着给孩子拿吃的喝的——各种零食、水果,在屋里走来走去,精神抖擞,哪里像个九十岁的老人。临走时,还得让我们带上点儿,说是给孩子回家吃。  如今,我也渐渐步入中年。因为奶奶在我成长中给予的这份“富有”,我成了一个金钱上匮乏、精神上却很富足的人。这富足,是她用一辈子的善良、豁达和慈爱一点点攒下来的。这是我此生最贵重的家当,任谁也给不了,任谁也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