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天中山文化园内的颜真卿雕像 文/图 全媒体记者 李贺建 颜真卿,琅邪临沂人(亦说京兆万年人)。历史的因缘,竟然把这位千古名人和汝南城北高仅丈余的天中山联系在一起了。 安史之乱,成为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平定叛乱后,缘边及中原藩镇势力急剧膨胀,他们手握重兵,割据一方,或互相攻伐兼并,或勾结对抗朝廷。德宗李适即位后,决心削平藩镇之患。建中二年(公元781年),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抗拒朝命、胁迫使臣,朝廷遂遣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前往讨伐。李希烈攻破襄阳,梁崇义自杀。然而,次年“淄清节度使李正已又图谋不轨”,朝廷再命李希烈征讨。李希烈率三万人移居许州,表面声称遣使往青州招抚李纳,暗中却与李纳勾结,合谋夺取汴州,还与河北诸藩镇互通声气。建中三年(公元782年),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各自称王,朱滔派使者到李希烈处,李希烈也自称建兴王、天下都元帅,五贼相互勾结,气焰愈发嚣张。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李希烈攻占汝州,俘虏汝州别驾兼知州事李元平后离去,东都洛阳为之震惊。德宗皇帝派遣儒雅重臣颜真卿前往宣谕,期望能使李希烈幡然悔悟。 颜真卿,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中进士,他博学多才、工于辞章。天宝六载(公元747年)迁任侍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因而遭杨国忠厌恶,被外放为平原太守,世人称其为颜平原。在太守任上,他预料安禄山必反,便暗中做好防备,并派司兵参军李平驰奏朝廷。安禄山反叛后,河朔州郡大多或败或降,相继沦陷,唯有平原郡固若金汤。起初,玄宗感叹:“河北二十四郡,难道就没有一位忠臣吗?”得知李平到来,玄宗大喜过望。安禄山攻占洛阳后,杀死留守李澄、御史中丞卢奕、判官蒋清,并将三人的首级派段子光送往河北示众。颜真卿担心动摇人心,便欺骗诸将说:“我认得这三个人,这些首级都不是他们的。”随后,他腰斩段子光。次日,他才取出三人的首级,为其装饰、续接肢体,装殓祭殡,设灵位痛哭,人心愈发归附。在抗击安禄山的战斗中,颜真卿功绩卓著,河阳十七郡共同推举他为统帅,拥兵二十余万,横绝燕赵之地,使叛军不敢急于进攻潼关。至德二载(公元757年),颜真卿在凤翔谒见肃宗,被授予刑部尚书之职,不久又加封御史大夫。代宗即位后,他担任尚书丞,旋即改任检校刑部尚书,累进鲁郡公,世人又称其为颜鲁公。公元779年,奸相卢杞专权,将颜真卿改任为太子太师,并暗示要派他去做地方节度使。颜真卿大为恼火,面见卢杞说:“我生性刚直,为小人所憎恨,多次被贬谪。如今我已年老体衰,还望宰相庇护。当年相公的父亲中丞(卢奕)的首级被送到平原,脸上的血迹我都不敢用衣服擦拭,而是用舌头舔净,相公难道忍心不容我吗?”卢杞听后,表面上惊慌失措地拜谢,内心却愤怒不已,准备伺机报复。 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李希烈叛唐,卢杞认为时机已到,便上奏朝廷说:“颜真卿为四方所敬重信服,派他去宣谕,可不劳师动众。”德宗皇帝听信了卢杞的谗言,派遣颜真卿为淮西宣慰使。诏书下达后,满朝文武皆为之惊骇。镇守汴州的宣武军节度使听闻此事,秘密上表请求留下颜真卿,又派人途中拦截,可惜未能成功。颜真卿行至洛阳,河南尹郑叔则鉴于李希烈反叛迹象明显,劝他不要前往。颜真卿回答:“君命岂可逃避!” 建中四年(公元783年)二月,颜真卿抵达许州见到李希烈,正欲宣读诏书时,李希烈的一千余名亲兵将他团团围住,辱骂声不绝于耳,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然而,颜真卿怒目而视,面不改色。这其实是李希烈设下的诡计,他妄图通过威胁利诱、软硬兼施的手段,将颜真卿拉下水,为其野心张目。随后,李希烈呵退爪牙,以礼相待,请颜真卿入馆舍。李希烈宴请诸叛逆的使者时,召颜真卿入座,并让倡优演唱斥责朝廷的戏文。颜真卿听后大为震怒,质问李希烈:“你身为人臣,怎能让这些人如此胡作非为?”说罢拂衣而起。李希烈无言以对,只得喝令停止演唱。此时,号称“四王”的冀王朱滔(本幽州节度使)、魏王田悦(本魏博节度使)、齐王李纳(本淄青节度使)、赵王王武俊(本承德节度使李帷岳的部将)的使者在座。他们看着颜真卿对李希烈说:“久闻太师名德高远,相公欲建立帝号,如今太师到来,岂非天命所归、正位之选?若想求取宰相之位,又有谁能先于太师呢?”颜真卿听闻这些无耻谰言,声色俱厉地斥责道:“我的兄长颜果卿讨伐反贼安禄山时被害,临死前骂不绝口。我今年已近八十,定要坚守兄长之节,死而后已,岂会受你们这些人的诱胁!”李希烈无可奈何,只好将他拘留起来。李希烈贼心不死,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深坑,名为“坑颜”,企图活埋颜真卿。颜真卿却泰然自若、若无其事。当听闻唐将张伯义在安州战败被害时,他悲痛欲绝。其后,李希烈的部将周曾、王珍等秘密与李勉联系,计划在进攻汝州时回兵杀李希烈,奉颜真卿为节度使。可惜事情败露,周曾等被杀,李希烈遂将颜真卿送往龙兴寺。 德宗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即颜真卿被囚的第二年,李希烈攻陷汴州,自称大楚皇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皇帝即位的礼仪。颜真卿回答:“老夫年事已高,曾掌管国家礼仪,所记得的不过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李希烈又派人在院中堆满干柴,泼上油脂,对颜真卿说:“你若不肯屈节,便自行跳入火中。”颜真卿毫不犹豫地投身赴火。李希烈见无法使其屈服,加上此时德宗复位,诛杀朱泚,李希烈的弟弟希倩因在朱泚党羽之中而被诛杀,可谓雪上加霜。李希烈大怒,遂派遣阉奴与景臻等将颜真卿缢杀。 颜真卿的爱国精神、光明磊落的品格,成为千秋万代的榜样,汝南人为他树碑、造庙,并将其所书厚重遒劲、气势磅礴的“天中山”三个大字,刻石立于天中山侧,为后人瞻仰、凭吊。 千百年来,汝南人对正气浩然、国家栋梁的颜真卿尽节蔡州,有说不尽的仰慕和怀念,但颜真卿的遇害是在现在汝南的龙兴寺或是确山的北泉寺,还是一桩悬而未决的历史公案。颜真卿为什么写“天中山”,也未见有人探索。对历史问题的辨识,要有可靠的文献或古迹。考查颜真卿生平事迹,最有权威性的资料,要算后晋刘昫等所撰写的《旧唐书》和宋代欧阳修、宋祁所撰写的《新唐书》中的《颜真卿传》了。《旧唐书》中写李希烈在周曾事发后写道“遂送真卿于龙兴寺”,之后作表,写墓志、祭天都是在这里。但龙兴寺在哪里,文献不载,也没有一点遗迹可寻。《新唐书》中说:“(周)曾死,乃拘送真卿蔡州”,之后的作表、墓志之类的话和《旧唐书》是相同的。被害时“年七十六”,(《新唐书》为“七十七”),欧阳修写书晚于刘昫一百余年,他读过《旧唐书》是不待言的。颜真卿生于唐中宗景龙三年(公元709年),德宗兴元元年(公元784年)遇害,算来是虚龄七十六岁而不是七十七岁,欧对刘错是无可争辩的。对颜真卿被拘留的地方,《新唐书》之所以写“乃拘送真卿蔡州”而不说“遂送真卿龙兴寺”者,也是察觉到这种说法是不妥的。龙兴寺究竟在哪儿,没有遗迹,后世也无文献记载。相反,据《大明一统志》卷三十一载:“北泉寺在确山西北一十五里,唐名资福寺,即叛臣李希烈害颜真卿处……”清康熙二十九年编《汝阳县志》卷之二中“寺观”及“寺庙”(续)所载,包括已废弃寺庙共76座,但无“龙兴寺”。清嘉庆年《汝宁府志》地图中不见“龙兴寺”,卷十三“寺观”,并无龙兴寺的记载。而该卷中却有颜真卿死于“北泉寺”的记载,原文如下: 北泉寺在确山县城北乐秀两山之间。隋时建,唐名资福,即颜真卿死节处。宋崇宁间重修,改为万寿寺。寻改今名。 又《确山县志》清乾隆卷之一“寺观”载:“北泉寺城西北十五里昔颜真卿被缢杀处。”北泉寺内有颜鲁公祠,祠内有颜真卿坐像,西门悬有其手书的“天中山”匾额。从资料和现实遗迹看,龙兴寺可能是资福寺之误。《新唐书》之“乃送真卿蔡州”,是说颜曾被囚禁在蔡州城,后转资福寺亦在蔡州地界,这是说得通的。 天中山乃一高仅丈余的人为的小丘阜,原名天台山,唐代以前不见于文献记载。清代汝南诗人孙廷树咏汝南盛景诗中说:“天中山借真卿重……”蔡州地区不乏名山,颜真卿为何对此小丘阜情有独钟,更改为“天中山”的美名并题写呢?揣情度理,其寓意是深刻的,前面说了很多颜真卿的为人行事,根本就在这里。他维护国家的统一,反对分割和叛乱,对身居高位的奸佞和国戚,决不苟合,像一座巍然耸立的高山,雄峙天中,面对死亡,泰然自若。他的浩然正气,使乱臣贼子惊恐,他完全相信,即便被加害,也将永远活在人们的心里。颜真卿的希望并没有落空,清乾隆年间汝南知县王元梅游天中山咏《颜鲁公书碣》诗云: 天中山畔旧题名,石碣摩传字迹明。 想见当年忠义气,淋漓墨落笔纵横。 游览天中山,王知县的感怀和涌动的心绪是有典型性的。颜鲁公的“忠义气”,将千秋万代激励后人,蔑视残暴,扫除奸佞,它将永世缭绕天中山头,和天中大地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