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敬松 一杯炒米茶，滴滴慈母爱。20世纪70年代，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岁月里，每当我背起干硬的黑面馍赶往县城高中读书时，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装些炒米茶作为我额外的吃食。 寻常的炒米茶，是母亲用大米、小米、黄豆等几种细粮混合搭配的。那时候，我们所在的生产队并不产稻米，母亲省吃俭用地养鸡喂鸭，拿着颗颗禽蛋到几十公里外换取大米，几种细粮淘净、慢炒、捣碎、过筛、磨研后就成了炒米茶。母亲说，米面捣得越细，味道越香。制作一小袋炒米茶会把母亲累得腰酸背疼，她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 见母亲如此操劳，有一次我去学校故意没带炒米茶，腿脚不便的母亲追出老远。她说，读书费脑筋，吃点填肚暖身。这浸透母亲汗水的炒米茶的确是我昼夜苦读后，最珍贵的慰藉。 一天，暴风雨阻挡了邻桌张小梅回家的路，我就用搪瓷缸到学校开水房给她沏了一杯炒米茶，或许是浓浓的茶香触动了她的味蕾，一向腼腆沉静的张小梅竟难得地笑纳了。未曾想中秋节前夕，她赠送我一包我平生初见的夹心饼干。自此，我同张小梅交往日渐增多，在她的热心帮助下，我得以补齐英语课的短板，恢复高考后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5年后，缘起炒米茶的张小梅成了我的妻子。 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母亲做炒米茶的原料更加丰富了。她请教了做中医的舅舅，在原来的食材里，添加了红枣、花生、芝麻、核桃、百合，朴素的炒米茶，渐渐酿成了温润滋养的“八珍粉”。母亲把制作好的炒米茶从乡下托人捎给我，并嘱咐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国家的培养，做人的本分。 在母亲教诲下，我心怀赤诚、克己奉公、恪尽职守，一步一步走上了基层领导工作岗位。每当我带着花花绿绿的礼品回乡探望母亲时，都会被母亲退回。她经常说，什么礼品都不如自家种粮做出的炒米茶香。母亲不图吃、不图穿，只图落个你清白做事的好名声。母亲质朴的话语再度激励我响应国家的号召，报名参加了援藏、援疆的对口帮扶。 一去数年，千里迢迢，母亲生病，担心影响我工作，一再坚持让家人向我隐瞒了病情。弥留之际仍嘱咐姐姐——我做不动炒米茶了，你多做些寄给他，让他好好工作，别占人家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