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秋鹏 河风吹过来,黄昏透出明黄的光。我们正走在洪河东路。河水把霞光一片一片向远方送。 许多年了,我常常在这条路上走。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带着孩子。我们看水涨了又落,看岸边的楼房一座座变多,看春天的时候,沿河开出桃花、玉兰、海棠。 今天我带孩子又走到这里。谁的萨克斯吹响了,呜呜的,像在跟谁诉说别情。孩子问我,洪河流到哪里去?我说,一半变成云朵,一半流到海里去。他又问,海在哪里?我说很远,远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孩子跑到栏杆边,使劲朝对岸的同学挥手。水面上的光也跟着闪闪挥手。 天色暗得比往常早一点,有一片云层低低地压在林梢。走上那新修的步道,地面软软的,很舒适。到了一处狭巷的入口,发现牌坊是新的。可走进去,水泥板路还是从前的样子,已经被岁月蚀得粗糙。房子的木门或铁门的漆脱落严重,只有两个院门是开的。一个院里有老人坐在门口,旁边,他家的猫目送我们走过去。另一个院门虽然开着,但是显然无人住。看得见院里疯长的花木开出稀疏的小花,看见檐下垂着的蛛网,看见又锈又瘪的玩具车倒在地上。 出了狭巷,那被老屋挤瘦的天空,一下便散开了,晚风也更温柔。新修的大道宽阔得像另一条洪河,才洒了水,映着最后一点天光,亮闪闪的。 稍一转弯,眼前便送进一大片绚烂来。那高墙,被几幅哪吒闹海的图给占满了。混天绫很红、乾坤圈金亮,那哪吒的眼神好似力图破开暮色。孩子眼睛里燃起欢喜的火苗。 小城终于灯火齐明。有人开始在路边跳广场舞,音乐声略带些回响。旁边几个孩子手脚也跟着轻轻摇晃。 我忽然想起刚才的老街,想起那些空着的房子,也想起久远的老百货大楼、更久远的护城河上的吊桥,它们曾经也是热闹的,可现在它们或消失或安静隐蔽地待着。 往回走的时候,河风带着水的气息,很觉清新。慢慢走过灯光璀璨的新区,依依走过寂静幽深的旧街。我只想和孩子走得缓慢一点,让眼下的时光追上我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