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力 正月初二是我们这里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这天我早早地起床,收拾完毕后,就带上礼品踏上了回娘家的路途。 故乡的味道,藏在那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锅菜里。那时候每年大年初二,我家会来三家亲戚,那是我三个姑奶家的大表叔、二表叔、三表叔。家里热闹得很。而我家招待客人的就是大锅菜。我在锅台下烧柴,母亲就在锅台上面忙碌。母亲先是简单地做四盘下酒菜,端到堂屋,让父亲陪亲戚喝酒,接下来就开始准备做大锅菜了。 母亲先拿出煮好的五花肉,切成片,然后倒进烧热了的大黑锅里。母亲一面迅速翻炒,一面放上酱油、醋等调料。等五花肉炒得冒出油变得金黄金黄的时候,母亲就放入提前切好的大白菜,再次翻炒。等充分炒匀锅中没有汁水时,母亲就把煮肉时的肉汤端出来。那肉汤经过熬制,加上天气寒冷,已经凝固在一起了。但一加热,它又变成了鲜美可口的料汁。那是大锅菜的灵魂料汁。加了肉汤后,母亲又加点水,等汁水没过菜,母亲就在锅里加入红薯粉条,及炸好的鸡块、鱼块,还有炸得金灿灿的千层豆腐,然后在锅里放上竹箅子,箅子上摆上年前蒸好的蒸馍、红薯包、豆包、黑菜包等。盖上大锅盖子后,接下来就是烧火等待的时刻了。在这个过程中,白菜、粉条、豆腐、五花肉、炸鸡块、炸鱼块,只靠酱油、盐慢火炖煮,便熬出醇厚的香气。菜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出很远,等锅盖四周都冒出蒸汽的时候,母亲便对我说:“好了,别再添柴火了,你出去玩会吧。”可是我却舍不得出去,因为我想看到这样一幅美景:锅盖子一掀开,水蒸气迅速往上升腾,白馍馍们带着水汽,变得柔软香醇,厨房烟雾缭绕,浮在脸上热热的,恍若仙境。那一锅热气腾腾的大锅菜已经成型了。粉条筋道透亮,豆腐吸饱了汤汁,鸡块和鱼块软烂醇香。这就是大锅菜,它不奢华,却最令人难忘。 “还愣着干啥?走,做饭去!”母亲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你还烧锅。”“好好好。”我答应着。于是,我和母亲走进厨房,那口大黑锅,沉寂了那么久远,今天又“英雄有用武之地”了。年前,父亲和母亲都没在家,他们离开故乡,去深圳给弟弟看孩子去了,家里大门紧锁,那口大黑锅一直沉寂着。后来父亲回来了,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大的锅,他用的是电锅,因此灶台前一直是冷冰冰的。今天,那口嵌着大黑锅的灶台又重现了多年前的情景,我在灶下添柴,母亲在灶台上忙碌。只是那个烧火的小女孩已经为人母了,母亲也老了。 大锅菜做好了,红薯包也端上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始吃。一人一碗,红薯粉条在浓郁的汤汁中愈发筋道,一口吞进一筷头儿,那在舌尖跳舞的灵动丝滑让人酣畅淋漓。五花肉软烂,入口即化,鸡块和鱼块外面软烂,里面依然保持着它固有的鲜美筋道,很有嚼劲。千层豆腐和大白菜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味道绝美又化解了肉类的油腻,十分爽口。吃完了菜,剩下的汤汁一仰脖喝下,原汤化原食,开胃舒适。还有大锅菜的绝妙搭档——母亲蒸的年馍,虽然没有外面卖的颜色白亮,但吃起来很筋道。母亲说,蒸馍的面是用石磨磨出来的,纯天然,没有科技和狠活,放心吃。母亲包的豆包、红薯包用料足,让人吃起来很过瘾。吃着大锅菜,再加上红薯包的甜美,一口馍、一口菜、一口汤,那感觉太美了。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十分香甜,就连饭量小的母亲,也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小侄子也兴致勃勃地吃了许多。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快乐的时光总是太短暂,不知不觉,该回去了,我又要回到自己生活的天地中去了,继续着我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父亲买了很多粉条,让我带回去,说想家了就自己熬大锅菜吃吧。我的心里生出许多感慨,那依偎在父母身边的短暂的幸福感又不得不离别的无奈,那对匆匆流逝却又无法挽留的时光中物是人非的伤感,那对故乡的恋恋不舍,还有家中那口大黑锅熬出来的大锅菜带给我的慰藉与温暖…… 不知不觉,春节已渐行渐远了。故乡已经离我远去,但无论走多远,故乡大锅菜的味道永远刻在心底。它藏着烟火气,那是乡愁,是牵挂,是慰藉,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