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新立 人的一生似乎很漫长,但岁月赐予每个人的往往不是轰轰烈烈或大红大紫,而是日复一日的单调与枯燥。再平凡的人,也扛不住长久的心灵空寂,总要为自己找一点精神寄托,或是干一项值得托付一生的事业。于是,有人选择了做官,在世事周旋中谋求前程;有人选择了经商,在得失起落里积累财富;有人安于一技之长,在重复劳作中安稳度日……当然,就这些选择而言,本无高低贵贱之分,更无可厚非,只是心之所向,便可一路奔赴。 我农民出身,生活在“广阔天地”的农村,纯属草根阶层,但向来把人格和尊严看得过重,不愿屈从世俗,不肯将就圆滑,且又始终牢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古训,不敢忘记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责任与担当。思来想去,以我这般性情,便选择了文学作为自己一生的“救命符”。我这样做,不是刻意清高,也不是故作姿态,只是觉得,世间道路千万条,唯有文学能安放我的坚守,承载我的赤诚,让我在喧嚣尘世里守住本心,在平凡生活中活出一点风骨。就这样,我与文学在岁月里悄然相逢,从此相伴一生。 然而,当我以纸作舟、以笔为桨、以理想作帆,凭着一腔热忱,不知深浅地启航时,才猛然发觉,自己驶进的是一片苍茫无际的大海。这里没有预设的航道,没有避风的港湾,处处是礁石险滩,时时有暗流浊浪。风起时浪涛翻涌,雾起时方向难辨,而我这个驾船人,又是那样幼稚弱小,既无深厚学养,也无成熟经验,像一叶扁舟,在茫茫文海中飘摇,随时可能迷失,随时可能倾覆。 所幸,我骨子里还有一点不轻易服输的劲头。既然选择出发,便不愿回头。既然认定文学,便只能在摸索中咬牙前行。没有捷径可走,没有经验可循,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慢慢悟。怀里始终揣着一句哲人教诲:“多看、多思、多写。”这简单六个字,不华丽,不张扬,却成了我文学路上最踏实的座右铭,刻在心里,落在笔端,伴我走过无数孤灯长夜。 在读书写作过程中,我坚持做到博采众长,兼收并蓄。我既从祖先留下的诗词歌赋、散文小说中汲取营养,在千年文脉里感受中华文化的厚重与博大,也迷恋西洋大家的传世巨著,在不同文明的文字里看见人间万象。当代国内名家的作品,是我朝夕相伴的学习范本;当代国外纷繁的文学流派,现实的、浪漫的、荒诞的、魔幻的,我都拿来细读,不排斥,不偏见,不固守一隅。读书开阔了我的视野,也慢慢丰富了我的艺术表现,让原本单薄的文字,渐渐有了底蕴,有了温度。 一个人读书读得多了,心事便也多了起来,容易变得自作多情,变得富于幻想。春风得意时,站在一条不起眼的小河沟前,也会心生澎湃,觉得流水含情,草木有意。黯淡失意时,一片秋风落叶,也能触景伤神,感叹人生无常,岁月无情。风花雪月的温柔,忆旧怀古的惆怅,山川冶游的洒脱,人世起落的无奈……感受多了,就想到了手中的笔,想到了散文。 这也难怪,若论抒情叙事,没有比散文更合适的文体了。散文的自由灵活,不拘形式,不设藩篱,像山间溪流,可使一切诉说不受限制地尽情流淌。司马迁忍辱负重,以书信写下《报任安书》;王勃才华横溢,以骈文作《滕王阁序》;朱自清父子情深,以朴素文字留下《背影》……古往今来,多少人把千般感慨、万缕情思,托付于散文这一条渠道,尽情宣泄,坦然安放。这便是散文的可贵,也是我偏爱散文的缘由。 诉说是人的本能,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顺其自然便好。慷慨激昂也好,柔声细语也罢,投枪匕首般犀利,洞箫横吹般悠然,都好。说到底,人活一世,不必太委屈自己,高兴了你便笑出来,不必遮掩那口不算整齐的牙;难过了你就哭出来,不妨哭它个泪流满面;愤怒了你就吼出来,哪怕吼它个山崩地裂;心里美你就唱出来,唱它个痛快淋漓。文字,本就是心灵最真诚的出口。 作品终究是写给别人看的,作者对读者,天然负有一份责任。没有谁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格调低下、品位俗劣的文字上。所以每当我拿起笔,首先想到的不是技巧,不是辞藻,而是我该告诉读者点什么?我能留给读者些什么? 从上个世纪80年代至今,我已发表各类文学作品200多万字。我不敢说自己写的作品有多么成功,但我在写作中始终有意识地在文字里坚守正气,表现人的自尊、自爱与自强。我想让人明白,人不但要活得像个人,更要活得有人格力量。文学可以朴素,但不能低俗;可以平淡,但不能苍白;可以安静,但不能没有筋骨。我愿以一支拙笔,写人间真情,写世道人心,写平凡人身上不该丢失的良知与尊严。 几十年摸索耕耘,文学早已不是一时爱好,而是融入我骨血的知己。假如有一天,失去了舞文弄墨这点手艺,我定会感到一种赤贫般的悲哀。文学于我,是精神的食粮,是心灵的归宿,是漫长岁月里最踏实的支撑。我始终相信,文学能净化人心,能让人在纷繁世事中守住善良,在平凡日子里变得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