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力
大哥种地是一把好手。每到农忙，他都要拉着我侄子，和他一起去地里劳动。
种地有点像戏班子开锣，第一锄头下去，一年的“戏”就唱起来了。大哥识字少，但他懂节气，看云识天气，捏土知墒情。他说这些都是土里长出来的本事，跟庄稼一样，得用汗水浇灌。可是这些本事，他讲不出来，只能让我侄子跟在后面看。
二十年后，还是开春，侄子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本《水稻病虫害综合防治》。大哥从旁边过，瞅了一眼：“字认得你，你认得地不？”
侄子没吭声。前几年他在外面打工，同时自学农技知识。现在他回来了，接过家里的地，又整合了邻里的田，决心做个扎根土地的新农人。大哥一直不太放心，觉得侄子不像农民，手上没茧，脊背晒得不够黑，有事没事还捧本书。春耕前一天，大哥望着大片的田块忧心地说：“这么多地，要请多少人才把春播搞得过来？”
侄子说不请人，咱用小型播种机，两天完事。那天傍晚，侄子从镇上回来，看见他父亲正弯腰查看小型播种机播下的种子。他看得很细，像在审查孩子的作业。看完不由得服气地点头：“播种质量不错，省人工，效率高。”
侄子走上前，挨着我大哥坐下，举起一本《小型农机具使用与维护》对我大哥说：“种地，得把知识种进地里，知识是土地最好的营养，这才是‘新农人’的未来！”
五月底，稻子刚抽穗，卷叶螟就来了。大哥慌了神，围着稻田不停地转。侄子不慌不忙地说：“这是卷叶初期，还是幼虫形态。书上说，傍晚打药效果最好。”傍晚侄子配好药，用无人机喷洒，很快就把全部稻田洒完了。一周后，虫害完全被消灭，我大哥坐在田埂上，又惊又喜，仿佛不相信。
今年春耕又到了，播种、施肥、监测虫害，全用上了无人机。大哥站在田边，仰着头看天上无人机嗡嗡飞过，麦田被风压出一道道波纹。他忽然笑了，露出几颗缺了的牙：“把知识种进地里，有道理。”
春耕那几天，我大哥在田埂边放了把折叠椅，侄子稍有闲暇，我大哥就让其读一段《农作物栽培技术》给他听，他眯着眼，不知听没听懂，只看着远处的麦苗，像在看另一个时代的自己。
今年村里给我侄子发了聘书，让他当农家书屋兼职管理员，引导更多在农村打拼的年轻人爱书看书，做新时代的农人。侄子虽然更忙了，但乐在其中。